“慢慢来。”
宋建国最终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知道这三个字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但他没有别的话能说了。
宋建国不能告诉林婉清,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也不能告诉林婉清,他心里比她还难受。
更不能告诉林婉清,他每天晚上睡不着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到天亮。
他不能说。
他是男人,是丈夫,是这座破房子的顶梁柱。
他倒了,这个家就全塌了。
林婉清没有再问。
她伸出手,握住了宋建国的手。
宋建国的手粗糙、干裂、冰凉。
她的手软弱、无力、冰凉。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凉上加凉,没有暖意,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依靠,是陪伴,是“你还在,我也还在”的无奈和坚持。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框框响。
玻璃上的霜更厚了,白花花的,把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
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盏台灯,一张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
但还有一个家。
虽然这个家很小,很旧也很冷,但它是一个家。
宋建国低下头,看着林婉清的手。
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薄得像纸,能看清下面血管里流动的血。
宋建国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划过。
她的手心里有老茧。
以前没有的,是这些天扶着墙走路,撑着床起身磨出来的。
宋建国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已经学会不流泪了。
眼泪没有用。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的温度。
很凉,但宋建国觉得暖。
“睡吧。”宋建国说。
林婉清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宋建国关了台灯,坐在床边,在黑暗中握着她的手。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风声、楼下的狗叫声、隔壁的电视声交织着。
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坐了很久,久到林婉清的手,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被子上面。
他坐了很久,久到林婉清的手,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被子上面。
他没有去抓,怕把她吵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世界很暗,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风在吹。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等什么。
宋建国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了。
宋建国的嘴微微张着,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明天该做什么,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喘气,还在呼吸,还没有死。
至于为什么活着,活着为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宋建国不知道,也没有力气去想。
……
宋玉竹入狱后,苏晚的生活彻底平静下来。
医院的工作步入正轨,每天朝八晚五,看诊、查房、做手术。
日子规律得像钟摆,从左边摆到右边,从右边摆到左边,不快不慢。
宋怀远的身体越来越好,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下午写毛笔字,晚上看新闻联播。
老人不再提宋建国,不再提宋玉竹,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两个人。
宋家大宅恢复了往日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