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哑巴,但很聪明。她会做特别好看的手工,家里墙上挂满了她的剪纸,每一幅都不一样。
她听不见,但我爸跟她说话从来不打手语,就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你妈看嘴型就知道我在说什么,打手语反而多余。他们感情好到什么程度,从小到大,我没见过他们吵架。以至于,我曾经以为所有夫妻都是那样的。”所以在那些领养家庭,一次次被刷新认知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意外。
她停了停,“出车祸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去外婆家。对面货车冲过来的时候,我爸把我往外推,整个人把我护在身体底下。
然后我活下来了,耳朵就成了这样。”她抬手碰了碰助听器,“我妈当场没了。”
沈渺说完这些,表情很平静。
裴野想起她在非洲山丘上说过的那句话,她说不想把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抗拒亲密关系,现在才知道,她只是在怕一件事。
怕她爱的人,也会在某个平凡的下午,永远不再出现。
“渺渺。”
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干,“你爸是个好人。”
“嗯。”
“你妈妈也是,你像他们两个,有你爸的善良,和你妈的聪明。”裴野这辈子没这么真诚的夸过别人。
沈渺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呢。”
“我什么?”
“你小时候。从来没听你提过。”
交换秘密这种事,沈渺喜欢公平。
裴野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厉靳和傅舟都只知道片段。但他刚才把她的童年听完了,她给了他自己最柔软的、藏得最深的那段记忆,她不是在交换故事,她是在开门。
他必须走进去。
“我爸和我妈是家族联姻,婚后我爸外头有人,不止一个。我妈知道之后精神就不太对了。”
裴野挑了些不那么吓人的,自动隐藏了关于母亲精神失常后对他的折磨和虐待。
“后来,我妈当着我的面自杀了。”他语气淡淡,似乎在说被人的事,“我爸跟医生说救不回来就算了,再后来我奶奶告诉我我妈抢救回来了,送出国治疗……但她一直没回来。”
裴野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去世了。
可半年前,他意外查到,他的母亲似乎还在国外,当年他所知道的,似乎只是部分真相。
沈渺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安抚的盯着裴野。
“所以渺渺,你说你童年有幸福的家庭,那很好。我的童年是垃圾。我爸娶我妈是为了钱,我妈自杀是因为恨,我在他们中间谁也不属于。”
裴野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的小孩……
一家三口,普通的没有钱也可以,只要能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顿饭。
他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自己过生日那天,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妻子和孩子,一家三口挤一辆自行车上,笑得跟什么似的。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家没钱,还能笑成那样。
他低下头,漆黑的眸子盯着沈渺。
“后来我遇到你。”
裴野叹了口气,“沈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的好不需要交换,不需要代价。你只是……”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你只是你自己,甚至只要你站在这里,不需要做什么,我就会对你爱的死去活来。”
沈渺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