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沈渺之前,裴野是京圈最著名的疯子。
飙车、跳崖、翼装飞行、深海自由潜。
别人以为那是富二代的刺激游戏,霍远洲知道不是,那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在用危险确认自己还活着。
因为过去很多年里,裴野一直在找他做心理咨询。
堂堂太子爷,考虑到社会影响和各种原因,他无法信任任何人。所以,霍远州才在临床的基础上,又学了心理学,就为了裴野。
那段痛苦的人生,裴野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霍远洲是医生,他看得出来。
一个从小被至亲否定、忽视、当作出气筒的孩子,长大之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变成施暴者,要么变成不要命的人。
裴野选了后者。
他用一次比一次更极端的运动把自己往死线上推,不是为了刺激,是为了在失控的边缘感受那么一秒钟的活着。
直到沈渺出现。
那个左耳戴着助听器、桃花眼永远冷静得不像活人的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把裴野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霍远洲不清楚细节,他只知道裴野在遇到沈渺之后,再也没碰过翼装。
“你觉得自己欠她的。”霍远洲说。
“不欠。”
“那你在补偿什么。”
裴野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市的天际线,傍晚的光把楼宇的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有几扇窗户反射着落日的光,亮得刺眼。
“她治好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你知不知道,遇到她之前,我不打算活过三十。”
霍远洲的手指攥紧了。
“现在她病了。如果有一种方案能让她好,需要人先试,那我上。”
裴野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她治好了我一次,我还她一次。公平。”
这样就算有一天乖乖女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她欠着自己。
很符合她的认知。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霍远洲靠在桌沿上,看着裴野的背影。
他想起裴野第一次来找他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坐在诊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漫不经心,说睡不着,开点安眠药。
那时候他问他有没有自杀意念,裴野笑着说没有,但眼睛里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笑着说没有的男人,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三十岁的期限。
“好。”霍远洲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如果有可行的方向,我会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但是你得量力而行。”
裴野抿唇,沉默点头。
霍远洲的眉头皱了一下,知道这份承诺毫无意义。
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裴野,我真是欠你的。”
裴野拍了拍霍远州的肩膀,“我们几个人好久没聚了,抽时间一起坐坐,多少年的恩怨了,该翻篇了。”
说完,他拉开门离开。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翻起。
身后,霍远洲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病历本上的空白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患者家属,高度配合,需警惕替代性创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