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是一张婴儿照,圆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巴咧着,像是在哭。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了,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字:小野,出生第三日。
“这是裴野刚出生的时候。”
裴老夫人笑了,“七斤二两,哭得整层楼都听见了。护士说他嗓门最大,比隔壁房的双胞胎加起来还能哭,我和他爷爷高兴,特意拍的。”
沈渺看了一眼裴野。
裴野靠在椅背上,表情微妙,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别看。”
“好丑。”沈渺故意逗裴野,她知道裴老夫人的身体差了很多,本着让老人安心,所以格外耐心。
裴老夫人笑出了声。
“后面还有更丑的。”
沈渺翻到下一页。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小马甲,站在一棵桃树下,脸上全是泥,手里攥着一只蚯蚓。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像戴了一顶粉色的帽子。
这样可爱的孩子,倒是很难了含着金汤匙的太子爷联系到一起。
“三岁。”裴老夫人指着照片,眼睛里全是笑,“他把院子里的蚯蚓全挖出来了,排了一排,说要养。我问他养蚯蚓干什么,他说蚯蚓可以松土,以后他种的桃树能结更多的桃子。”
“后来呢?”沈渺问。
“后来全死了。他哭了三天,把死掉的蚯蚓埋在桃树底下,还立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写蚯蚓之墓。”
裴野的耳根红了。
“翻快点。”
沈渺没理他,继续翻。
五六岁的那页,小男孩穿了一身小西装,表情很严肃,领结打得整整齐齐,站在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前面。
“这是他第一天上学。”裴老夫人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给他拍的。他非要穿西装,说上学是大事,不能穿随便。那天早上他对着镜子系领结,系了不下十遍,最后急哭了,还是我帮他系的。”
沈渺看了很久那张照片。
小男孩的眉眼已经能看出现在的轮廓了,薄眼皮、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
“像你。”她说。
裴老夫人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他也像他妈。眉眼像,脾气也像。”
裴野在旁边没有说话。
沈渺翻了最后几页。最后一张是七八岁的裴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烟花筒,但这时候小裴野的表情就冷了很多。
沈渺的手指在这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这是……”
“除夕。”
裴老夫人说,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他每年除夕都要在院子里放烟花,这一年……”
“奶奶。”裴野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他走开了。
裴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沈渺把相册合上,放在膝边,安静地等着。
她知道裴老夫人有话要说。
“丫头。”
裴老夫人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他从来没跟你说过那些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