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的事。他爸和他妈的事。”
裴老夫人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薄毯,指节微微发白,“他不说,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事不光彩。但他应该让你知道。你坐下来,我跟你讲。”
沈渺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得更近了些。
她其实是好奇的,但总是没什么机会问。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裴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声音像从旧书页里抖落的灰尘,缓慢而细密。
“邵庭和温蘅的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的。
但你别以为是那种冷冰冰的商业联姻。邵庭那孩子从小就轴,他不肯娶一个没感觉的人。
老温家的女儿,他先自己去见的。
见过一面之后,回来跟我说,妈,我要娶她。”
裴老夫人停了一下,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时候温蘅还在上大学,学油画。邵庭追了她大半年。他不会写情书,也不会送花,就是每天到她学校门口等她下课。下大雨也等,下雪也等。”
“后来温蘅跟我说过,她就是那天心软的。”
裴老夫人的手指在薄毯上轻轻摩挲着,“一个大雨天的傍晚,邵庭站在她学校对面的梧桐树底下,伞都没打,淋成落汤鸡。郁温蘅从窗口看见了他,拿了把伞下去,跟他说,你脑子有病吧。邵庭却笑着说,可能是。你嫁给我好不好。”
沈渺看着老夫人,眸色有些复杂。
原来,裴野那个冷冰冰的父亲也有这样的过去。
裴老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下去,“结婚头两年,确实好。邵庭什么都依她。温蘅喜欢画画,他专门腾了一间房给她做画室,朝南的,光线最好,她怕冷,冬天家里暖气开到二十八度。我那时候觉得,他们会很好的。”
说着,老夫人的声音骤然降了几分。
“后来就出事了。结婚第二年,邵庭在郁温蘅的画室里发现了一幅画,画上的人不是他。”
沈渺的呼吸轻了。
“郁温蘅没瞒,说是以前认识的,已经不联系了。”
但到底是轰轰烈烈爱过的人,以前不知道,知道了之后,查一查便什么都知道了。
裴邵庭生气了。
裴老夫人闭了一下眼。
“从那天开始,他就变了。他开始翻郁温蘅的东西。手机、日记、画室里所有的画。”
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响。
沈渺的手放在相册上,一动不动。
原来美好的爱情也会成这样。
“吵架最凶的那次,邵庭摔门走了一夜没回来。后来是三天,再后来是一周。我出面调停过,但没用。”
“后来郁温蘅去找过他。在他公寓门口站了好几个小时。邵庭没开门,是我派人把她送回去的。那之后郁温蘅变了,她开始日日在外面玩,不回家,原本好好的两个人就这样赌上气了。”
裴老夫人的眼眶红了。
“最后,邵庭身边有了别人。”
沈渺的手指在相册上收紧了一下。
“那个女人……”裴老夫人摇了摇头,“不提名字了。邵庭不是爱她,是赌气。温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小野才一岁。”
裴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夫妻两个人开始把气撒在裴野身上。”
沈渺的身体绷了一下。
“小野放学回家,邵庭坐在客厅里,看都不看他一眼。小野摔伤了膝盖,他妈妈让他去找邵庭,总之,谁也推着。”
“那年除夕。”裴老夫人的声音颤了,“邵庭从外面带回来了别的女人,从那以后,他再没在院子里放过烟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