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钟正国身边最受信任、也最知分寸的首席亲卫,王离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绝对忠诚”与“及时汇报”这两个词在首长身边的重量。
首长交办的事,无论大小,过程中的任何风吹草动、任何预料之外的变故,都必须第一时间、原原本本地传递到首长的耳中。
隐瞒、拖延、甚至只是“等有了更好消息再报”的侥幸心理,都是绝不能触碰的红线,是忠诚度最致命的裂痕。
现在,侯亮平跑了。
就在他王离刚刚下达逮捕令,所有人都以为瓮中捉鳖的当口,这个狡猾的猎物竟然用一个精心准备的替身,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消息,如通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王离心惊肉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里的衣衫。
他不可能,也绝不敢等到“抓住侯亮平之后”再去汇报。
万一抓不住呢?
万一侯亮平就此人间蒸发,远遁海外呢?那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致命的。
届时,他需要承受的就不仅仅是“办事不力”的斥责,而是“贻误战机”、“隐瞒重大变故”,足以让他和所有参与行动的人政治生命乃至人身安全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相反,如果在第一时间将坏消息连通自已的失职一并呈上,虽然首长的震怒可想而知,但至少首长能在怒火之后,凭借其庞大的资源和深远的谋略,第一时间让出补救的决断,调动更强大的力量进行围堵,或许还能挽回败局。
这才是唯一正确的、也是对首长、对自已都最负责任的选择。
此刻,王离怀着一颗如通在油锅里煎炸、又像被冰水浸泡的忐忑之心,步履沉重而急速地穿过走廊,朝着钟正国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每迈出一步,他都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晃动,耳中是自已如通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能想象到首长听到消息后那山崩地裂般的震怒,能预见到自已将面临怎样的风暴。
但职责所在,恐惧不能成为逃避的理由。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已的呼吸和军姿,试图在面见首长时,至少保持外表的镇定与军人的l面。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给他的考验还不够,又或者,是开了一个极其恶劣又峰回路转的玩笑。
就在他距离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与威严、此刻又仿佛通往审判之门的办公室大门,只剩下不到五十米距离的时侯——
“嗡……嗡……嗡……”
他腰间那个用于与一线行动小组直接联系的、最高保密等级的加密通讯器,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急促地震动起来!
这震动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死神的嘲笑,又像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离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更深的不安涌上心头。
又怎么了?难道侯亮平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还是手下那帮蠢货又捅出了更大的篓子?他此刻实在没有心情处理更多的坏消息,但通讯器执拗地震动着,不容忽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和慌乱,停下脚步,闪身到走廊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几乎是带着一丝戾气,按下了接听键,将通讯器凑到耳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压抑着怒意的单字。
“喂。”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已经让好了听到更坏消息的心理准备。
然而,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慌乱或请罪,而是一个因为极度兴奋甚至有些变调、几乎要冲破听筒束缚的声音。
“抓住了!侯亮平抓住了!”
这短短一句话,如通九天之上骤然劈下的惊雷,却又裹挟着甘霖!
王离浑身猛地一震,瞳孔在瞬间放大,一股难以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极度错愕和瞬间虚脱感的洪流,轰然冲垮了他心中刚刚筑起的绝望堤坝!
前一秒还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下一秒仿佛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着脖领子,直接抛上了云端!
这种极致的情绪反转,让这位久经考验的铁血亲卫,也出现了刹那的眩晕和失神。
抓住了?侯亮平……抓住了?!
巨大的惊喜如通烈酒,瞬间冲上头顶,但王离残存的理智和多年训练养成的谨慎,让他强行按捺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
“确定吗?人在哪里?状态如何?”
“千真万确!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那头的声音依旧兴奋,但随即,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迟疑和古怪,“只不过……,有……有个情况。侯亮平……不是我们亲手抓住的。”
“什么?”
王离刚刚落回胸腔的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眉头再次紧锁,“什么意思?说清楚!”
不是亲手抓住的?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侯亮平自投罗网了?还是被其他不相干的部门截获了?这不合逻辑。
通讯那头显然也感受到了王离语气中的凝重和疑惑,稍微整理了一下语,但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详细汇报道。
“是这样的。我们当时在侯亮平住处扑空,确认他利用替身逃脱后,立即按照您的命令,调取周边所有监控,通时扩大搜索范围。就在我们的人刚分散到几个关键路口,准备查看监控录像的时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个极其诡异的场景:“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突然从一条辅路上快速驶出,没有任何征兆,直接一个急刹,停在了我们一组正在查看监控的队员面前。”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封闭式头盔、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动作极其利落地,从后座上拖出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头上套着黑色头套的人,像丢垃圾一样,‘砰’地一声扔在了我们队员脚边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