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村里人迎亲,就算再穷,也会备上几斤糖果、几把花生,让迎亲的人一路撒给看热闹的孩子们讨个彩头。
体面一点的人家有时还会撒几个铜板图个吉利。
可刘家倒好,连一颗糖都没舍得往外掏,就是花生皮都没见一个,跟在迎亲队伍里一群半大小子见没糖吃,便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村里人都穷,平日里谁家也没有闲钱给孩子买糖果吃。
也就有喜事的时候盼着甜个嘴儿。
哪怕没有糖果,抢点花生瓜子也是好的。
可刘家连这点体面都不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鄙夷刘家的做法。
凭心而论,刘砚舟五官长得端正清秀,身形也还算挺拔。
可他都已经被削去功名了,却还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状元郎,看谁都不入眼。
哪怕今天是来迎亲,他脸上也没有半分喜色,反倒像是来赴一场丧事,眉头紧锁,嘴角紧抿,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夏盼弟一眼。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老夏家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刘砚舟满脸的不耐烦。
要不是贪图夏招弟手里的银子,他都不会亲自上门来迎亲的。
夏盼弟被红绸牵着,低着头跟在后面,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红裙,头上连个像样的红盖头都没有,只用一块红布勉强遮住了脸。
媒婆舔着脸正要说话,不知道谁家小孩喊了一句;“新郎接新娘,必须给喜糖!”
这一声一出,老夏家门前顿时就炸开了锅。
“就是,不给喜糖,你就不能带新娘子走!”
几个半大小子跟着起哄,拦在门口不肯让路。
“对,我们要吃喜糖,成亲就得发喜糖。”
“快给喜糖,快给喜糖!”
孩子们越喊越起劲,有的甚至伸手去扯刘砚舟的衣袖。
村里本就有讨要喜糖的习俗,大人们也就纵着孩子,没有人上前阻拦。刘砚舟被几个孩子扯得心烦,脸色一沉,甩开衣袖冷声道:“没有糖,都让开!”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身上的疼痛都还没痊愈呢,哪有银钱买什么糖果?
再说了,他娶夏招弟本就不情不愿,这些孩子闹哄哄的是想干什么?
他越想越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孩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那孩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屁股重重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孩子的娘心疼得不行,赶紧跑过来把人抱起来,指着刘砚舟就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过是跟你讨块喜糖,你竟然动手推孩子!
真是没教养,怪不得被削了功名,我看你就是活该!”
“就是,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们没有糖果就算了,怎么能推孩子呢?”
刘砚舟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没法反驳,只能僵在原地。
夏老汉赶紧出来打圆场,掏出自己藏的半把花生往地上一撒,哄着孩子们说:“快捡花生吃,快捡花生吃。”
孩子们一看见花生,都呼啦啦围上去抢,也就没人再拦着路了。
盖头下,夏招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