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对学算盘、学记账这件事的态度还算积极。
从她会坐起,先生就握着她的手握笔教她作画,带着她看山看水看四季的花看牲畜看人人喜怒哀乐的脸…
先生不厌其烦、倾注所有心血教她写字作画。
但那时的她只惦记着玩乐、吃好吃的糕点,常把先生气得要揍人,每年过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明年能不用学作画。
可她直到长大方知先生的良苦用心。
世上无后悔药。
所以,她并不排斥地学这些技能。
或许将来,当个账房,也能成为她谋生出路之一。
如今跟着多学点,未来她便能多一份底气。
但——
在如此忙碌的日子,侯爷竟然还塞了一个嬷嬷来教她规矩?
还是从宫里请来的嬷嬷。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都要比着尺子一样的严苛。
一个坐下的动作,来来回回磨一个时辰。
她只是个妾室,便是没规矩些又如何。
她不懂学会了将来能做什么。
给哪家小女娘当嬷嬷?
她是疯了么?
此事于她益处不大,因而学得敷衍。
嬷嬷很快发现她的敷衍了事,罚也无用,只好去找靖安侯告状。
阮荔以为自己要挨训,当夜对着铜镜揉红了眼睛,酝酿了炸眼泪,想借此机会说动侯爷,好彻底不用学规矩。
谁知道顾厉霄并未训她。
反而还给了她两锭元宝。
是金的!
告诉她若继续坚持学十日规矩,还有两个金元宝,再学十日,再给两个。要求是认真学,不能再偷懒耍滑。
阮荔对着眼前的金元宝,用帕子拭去眼泪,咬着唇,轻声道:“那妾再…再试试……”
这一学,就学到了开春三月。
有了金元宝的诱惑,哦不,是激励,阮荔的规矩学得又快又好。
三月后嬷嬷功成身退。
阮荔收获颇丰。
看着匣子里黄澄澄的一堆金元宝,分外满足。
开春后,除了服。
阮荔成了靖安侯的妾室。
松云居、连同万松院里的大伙儿都替她高兴。
大家虽都是下人,只有定例的月钱,但也凑了份子给阮荔送了贺礼。
阮荔自也回了一份厚礼。
如今她也算颇有身家。
这日晌午,松云居摆了三桌席面,一桌在堂屋里,两桌在院里的空地上。
侯爷不在,阮娘子又是性格善良爱好热闹的,两个院子的人便不拘什么规矩,吃吃喝喝、笑笑闹闹,惹得阮荔吃多了些酒。
下午歇了晌还没缓过来。
阮荔揉着胀痛的额角,坐在铜镜前,由着丹若为自己梳妆打扮。
“还头疼么?”丹若担忧道,“后面小厨房里有醒酒汤,我再端一碗来给姨娘?”
阮荔手指微顿。
她抬起眼睑,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铜镜中的丹若,“姑姑唤我…什么?”
丹若认真盘起圆髻,口中回道:“自是姨娘,如今咱们都不能唤您娘子了。”手里拿起珠钗仔细簪入发髻,又拿了一支桃红色的花簪戴上。
望着镜中颜色出新的美人。
两腮微红。
明媚温柔。
艳而不妖。
丹若侍候了阮荔两年多,真心为她感到高兴,“今夜是姨娘的好日子,今后之路定然明媚灿烂,定还有数不尽的好日子在等着您。”
阮荔念了声‘姨娘’。
是啊。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未来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
她仍守着自己的心,好好地活了下来。
“是。”
阮荔扬眉轻轻笑了声。
一笑就牵扯起头疼,她忍不住扶着头,小声地抽着气。
“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