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高大的身形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冷硬凌厉,只剩下一片脆弱。
他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撩开许轻的裙摆,露出她那双白净笔直,此刻却微微浮肿的腿。
看着这双看似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腿,他胸口闷堵得近乎窒息。
说不出的苦涩与悲痛堵在喉咙,眼底的猩红蔓延开来。
商玦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许轻微凉的小腿。
指尖循着图纸上的穴位,小心翼翼地按压揉捏,生怕力道重一分,便会让她再受半分苦楚。
他一边按,一边观察着许轻的表情。
图纸上的穴位都按了一遍,她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缓。
商玦又接着从头再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他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可他依旧不停,就像完全没感受到一样。
直到昏睡中的人,眉头渐渐舒缓,额间的汗也没有再流。
他才终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死寂的卧室里,只剩下商玦沙哑且带着哽咽的呢喃,碎在微凉的空气里,卑微又绝望。
“轻轻……不要原谅我。”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整座商家老宅陷在一片寂静之中。
商玦一直守在床边。
直到床上的人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匀净,彻底沉入深睡。
确认她不再被疼痛折磨,他才缓缓收回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触感,他俯身,隔着一寸距离静静望了她片刻。
压下翻涌的心绪,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退出了卧室,将门虚掩。
后院光线昏暗,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稀薄的光晕。
杜威早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等候。
见商玦走出来,立刻轻步跟了上来。
两人避开监控探头,一路走到老宅僻静无人的回廊转角。
四下没有旁人,杜威才压低了嗓音,气息放得极低。
“少爷,已经交代女佣进去替少奶奶上药了,今晚的事都打点过,不会传出去。”
“嗯。”
商玦点点头,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眉宇间拧着一道化不开的褶皱,眼底还凝着尚未散尽的红丝。
“疗养中心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定论。”杜威压着声回话。
“医疗团队还在尝试别的干预方案,不过情况不太好。
二公子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外面。
他最终还是得找少奶奶,就是不知道什么才肯低头。”
商玦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又淡淡开口:“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
杜威顿了一拍,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看清了。”杜威点头,“已经拍了照片。”
“把拍到的照片传给老赵,动用所有能调动的渠道,尽快把她的底细摸透,过往经历,早年居所,全部查清楚。”
商玦的语调冷了几分,字句简短干脆。
“明白。”杜威应声记下,目光落在商玦紧锁的眉峰上,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小声追问。
“少爷,难道您也不认识这个女人?”
这句话落下,商玦整个人沉默下来,脸色倏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