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委大院坐落在老城区的中心位置。
大院占地不大,但围墙修得很高,灰色的水泥墙面上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一根旗杆,旗帜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桑塔纳在大院门口停下。
保安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窗。
“小刘,这是?”
小刘赶紧说:“张哥,这是新来的周市长。”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挺直了腰。
“周市长好。赵书记已经在行政楼等您了。”
周远帆下了车,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大院。
大院里的格局很规整。正对大门的是一栋五层的行政楼,左边是一栋三层的会议中心,右边是一排平房,挂着信访接待室和档案室的牌子。
行政楼的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大约五十出头,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理得很短,两鬓略白。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笑容,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赵东雷。
“远帆同志!”赵东雷快步走下台阶,双手伸出来,热情地握住了周远帆的手,“欢迎欢迎!盼了好几天了,终于把你盼来了!”
他的手很有力,握手的时间刚好,不长不短。声音洪亮而温暖,带着一点江右省特有的方腔调。
“赵书记,您客气了。”周远帆微笑着回应。
“来来来,先上楼。我亲自带你看看你的办公室。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你这个主人了。”
赵东雷一边说着,一边搂着周远帆的肩膀往行政楼里走。那个搂肩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领导对下属的亲切关怀,又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随意。
周远帆没有躲闪。他观察着赵东雷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人跟景天成完全不同。
景天成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距离感的人。他的儒雅是装出来的,骨子里透着一股精英阶层的冷傲。
赵东雷不一样。他的热情是浑然天成的。或者说,是经过十五年基层磨练后完美内化的。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但周远帆知道,越是这种人,越危险。
因为这种亲切感会让你忘记他是一头虎。
行政楼四楼。
市委书记办公室在走廊的最东边,代市长办公室在走廊的最西边。中间隔着四个副市长和两个市委常委的办公室。
赵东雷亲自打开了周远帆办公室的门。
“来,看看。”
办公室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皮转椅,一组文件柜,一张三人沙发,一个小茶几。窗户朝北,采光一般。
周远帆环顾了一圈。
“不错。比我在汉东的办公室还大一些。”
“那是。临江虽然小,但对领导的保障从不含糊。”赵东雷笑着说,“对了,下午两点我安排了一个书记碰头会,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市委班子的同志们。你先休息一下,中午食堂已经给你准备了午餐。”
“好。谢谢赵书记。”
赵东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赵东雷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周远帆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子设备。这是苏晓月在告别时一并给他的,一个宽频段电磁信号探测器。
他打开设备,在办公室里慢慢地走了一圈。
设备在三个位置发出了微弱的振动。
第一个:办公桌的台灯底座内部。
第二个:沙发靠垫的夹层里。
第三个: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旁边。
三个窃听器。
布局很专业。如果不用专业设备,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周远帆把探测器收起来。
他没有拆掉这些窃听器。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刘,帮我把市委办的孙主任请过来。”
三分钟后,市委办主任孙建业走了进来。
孙建业四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国字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表情非常职业化,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距离感。
“周市长,有什么吩咐?”
“孙主任,请坐。我想了解一下市委班子的分工情况。”
“好的。”孙建业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现任市委班子的分工表。赵书记主持市委全面工作。常务副市长刘建平同志分管发展改革、财政、税务、审计、金融、国资等工作。副市长陈方明同志分管公安、司法、城管、信访、应急管理等工作。副市长李华同志分管城乡建设、交通运输、住房保障、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等工作。”
他念了一串名字和分工,然后看了周远帆一眼。
“周市长分管的工作,赵书记的意见是:教育、文化、卫生、体育、旅游、科技、人社。”
周远帆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教文卫体旅科人。
全是边缘工作。
一个代市长,不管财政,不管公安,不管城建,不管发改。这意味着他手里没有一分钱的调配权,没有一个警察的指挥权,没有一块地的审批权。
他就是一个摆设。
一个被彻底架空的光杆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