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了解了。”周远帆说,“孙主任,我还有一个请求。”
“您说。”
“请帮我调取临江市近五年的市政工程信访记录汇编。电子版和纸质版都要。”
孙建业的眼镜片后面闪了一下。
“信访记录?周市长需要这个做什么?”
“了解民情。我分管文教卫,信访记录里应该有不少教育和医疗方面的群众反映吧。”
“有是有,不过量很大。五年的记录怕有上千份。”
“没关系。我慢慢看。”
孙建业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天让档案室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
“谢谢。”
孙建业走了。
下午两点。会议中心二楼的小会议室。
书记碰头会。
赵东雷坐在主位,周远帆坐在他右手边。对面依次坐着三个副市长和两个市委常委。另外还有市委秘书长、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
赵东雷站起来,拍了拍手。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欢迎我们的新同事。周远帆同志,江右省临江市新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在汉东省立过大功。省委把他派到我们临江来,是对临江的重视,也是对我们班子的信任。大家鼓个掌。”
掌声响了起来。整齐、有力、但缺少温度。
周远帆站起来,微微鸠躬。
“谢谢赵书记,谢谢各位同志。我来临江是来学习的,各位都是临江的老同志,我有很多地方要向大家请教。以后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请大家多担待。”
他的发很短。谦虚、得体、不出格。
赵东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周市长的分工我已经安排好了。教文卫体旅科人这七个口子,以后就交给周市长了。各分管部门的负责人,从明天开始逐一到周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其他工作按原来的分工不变。散会。”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
散会后,周远帆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坐在桌前。
他知道那三个窃听器在监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当天的江右日报,慢慢地翻看了起来。
一页一页地翻。很慢。像一个刚到任的新领导在消磨时间。
五点半,准时下班。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小刘在楼下等他。
“周市长,去宿舍吗?”
“去。”
桑塔纳载着他去了市委干部公寓。一室一厅,家具齐全,简单干净。
周远帆放下公文包,在桌前坐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叠纸。
是他临走前让孙建业提前送来的几份信访记录样本。孙建业虽然答应明天送全部资料,但还是先给了他十几份近期的记录看看。
周远帆一份一份地翻看。
大部分是教育和医疗方面的投诉。学校的危房改造资金被挪用了,乡镇卫生院缺药缺设备,民办幼儿园的消防隐患长期不整改。
但其中有两份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份是城北烂尾楼区的业主集体信访。三年前,九洲矿业旗下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在城北开发了一个住宅项目,收了业主的全款后停工跑路。三百多户业主的血汗钱打了水漂。业主们上访了三年,没有任何结果。
另一份更隐蔽。是一个名叫张秀芹的妇女写的信访信。她的丈夫李德明曾是九洲矿业的财务部副经理,两年前从公司的办公楼六楼坠亡。警方认定为自杀。但张秀芹在信中写道:我丈夫生前曾告诉我,他发现了公司账目上的严重问题,并且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他不是自杀。他是被灭口的。
周远帆把这份信访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所有的信访记录收好,放进了公文包的最底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临江市的夜景。跟金陵比起来,临江的灯光要暗得多。远处的几座工厂还在冒着白烟,在黑色的天幕下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
赵东雷以为给他看几天报纸他就会老实下来。
但他错了。
周远帆从来不是一个看报纸的人。
他是一个在报纸背后找裂缝的人。
而他已经找到了第一道裂缝。
九洲矿业。
李德明。
张秀芹。
他把窗帘拉上了。
明天继续喝茶。
后天继续看报纸。
他有的是耐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