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任第四天。
前三天,周远帆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偶尔翻翻分管部门送来的工作简报。他对每一份简报都认真批了“已阅”两个字,然后放在桌角。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赵东雷派人在走廊里盯着他的办公室。三天下来,汇报都是一样的:周市长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赵东雷听完汇报后,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个从汉东来的年轻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第四天上午。
周远帆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杯茶和一份江右日报。
他翻了两页报纸,然后放下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小刘的号码。
“小刘,今天下午我想出去走走。你把车开到行政楼后门,别让其他人知道。”
“好的,周市长。去哪里?”
“你先过来再说。”
下午两点。
小刘把桑塔纳停在了行政楼后门的角落里。
周远帆从后门出来。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了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去城北。”
“城北哪里?”
“滨江花园。”
小刘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周市长,滨江花园是那个烂尾楼盘。那边的情况很复杂。”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走吧。”
桑塔纳驶出了市委大院的后门,拐上了城北方向的二环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进入了城北区。
跟市中心比起来,城北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道路坑洼不平,路边的商铺有一半关着门。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和旧标语。偶尔有几个老人在路边的树下打牌。
滨江花园就在城北最深处。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片烂尾楼。七栋十八层的住宅楼,只建到了第十二层就停了工。裸露的钢筋从楼顶伸出来,像是一排断了的手指。楼体外墙没有任何装饰,灰色的水泥裸露在外面,在风雨中被冲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水渍。
“停这里。我下去走走。”
“周市长,我陪您一起?”
“不用。你在车里等着。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你打这个电话。”
周远帆递给小刘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小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号码。他不认识这个号码,但从周远帆的表情来看,这个号码一定不简单。
“好的。”
周远帆下了车,沿着滨江花园的围墙走了进去。
围墙有一处豁口,墙砖碎了一地。他从豁口走进了小区内部。
小区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地面上到处是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七栋烂尾楼的底层被改成了临时住所,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布帘和旧衣服。有几户人家在楼前支了煤气灶做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和潮湿的霉味。
这些住在烂尾楼里的,就是当年交了全款却拿不到房子的业主。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卖掉了原来的住房来凑购房款,现在无处可去,只能住进自己买的烂尾楼里。
周远帆沿着小区的中央通道往里走。
走到第三栋楼的时候,他听到了喊叫声。
很多人的喊叫声。
他加快了脚步,绕过第三栋楼的转角。
眼前的场景让他停住了。
第四栋楼的前面,至少聚集了五六十个人。其中一半是穿着便装的普通居民,男女老少都有。另一半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橡胶棍和盾牌。
安保人员正在强行驱赶居民。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头目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大声喊:“所有人限时三十分钟搬离现场!这是法院的执行令!逾期不搬的,后果自负!”
居民们不肯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抱着门框,死活不撒手。两个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地拽她的胳膊。
“这是我的房子!我交了三十五万块钱买的!你们凭什么赶我走!”老太太哭喊着。
“你去找开发商要钱。这里要拆迁了。限你三十分钟搬走。”
“开发商早就跑了!钱找谁要!”
安保人员不耐烦了。一个人伸手去掰老太太的手指。
“放开她!”一个中年妇女冲了上来,挡在老太太面前。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
中年妇女的脸上带着一种绝望的凶狠。她对安保人员喊道:“你们要拆就拆!但是你们先从我的身上踩过去!”
安保头目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识相的赶紧走。别逼我们动手。”
“动手?你动一个试试!”
安保头目的脸色变了。他抬起手,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四个安保人员走上前,把中年妇女和老太太围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人举起了橡胶棍。
周远帆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
从转角到人群的距离大约有十五米。他用了不到三秒。
就在橡胶棍即将落下的瞬间,周远帆的右手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安保人员的手腕。
他用力一拧。
安保人员痛叫一声,橡胶棍脱手落地。
周远帆顺势一个过肩摔,把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摔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周围的人全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