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是说回去研究研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走。去下一个学校。”
第二站和第三站的情况大同小异。
城北区第五小学和城北区第七小学都建在距离矿区不到一公里的范围内。地基沉降的情况各有不同,但都超过了安全标准。
在第五小学,周远帆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操场旁边有一堵围墙,围墙外面就是九洲矿业的矿渣堆放场。灰白色的矿渣堆得有两层楼那么高,在风中扬起的粉尘直接飘进了学校的操场和教室。
“这个矿渣堆放场有环评手续吗?”周远帆问。
马文涛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这个应该归环保局管。”
周远帆没有再问。
他走到操场边上,用手指在围墙的栏杆上擦了一下。指尖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把手指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有一股微弱的化学气味。
他想起了城北区第三小学的王校长临走时说的一句话:我们学校的孩子,呼吸道疾病的发病率是全市最高的。
三个学校看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回市委大院的路上,周远帆一直在看手机里拍的照片。
小张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没有说话。但周远帆知道,他已经把今天的全部行程通过手机实时报告给了孙建业,而孙建业一定已经把消息转达给了赵东雷。
这正是周远帆要的。
他要让赵东雷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关停一栋教学楼。这是分管领导的法定职权。赵东雷拦不住。
但关停的那栋教学楼的用地,恰好与九洲矿业的一块争议矿权重叠。
这意味着,如果这块地的用途被重新认定为教育用地,那么九洲矿业在这块地上的采矿权就必须重新审核。
一颗钉子。
小小的,不起眼的。
但它钉在了九洲矿业版图上最敏感的位置。
回到办公室后,周远帆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市委办的电话。是一个加密号码。
“苏晓月,你什么时候能到临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五天后。我以省纪委培训讲师的身份过去。”
“好。到了之后帮我查一件事。九洲矿业在城北区的三块矿权,审批手续是否合规。重点查采矿权的出让价格和竞拍流程。”
“明白。”
“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个人。赵东雷的妻子,胡秀兰。查她名下的所有公司和银行账户。”
“好。五天后见。”
电话挂了。
周远帆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临江,四点半就开始天黑。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换新的。
他端起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赵东雷,你的第一步棋是给我戴枷锁。
我的第一步棋是在你的地盘上钉钉子。
你的枷锁锁不住我。
但我的钉子,会让你的地盘开始流血。
他放下茶杯,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那叠信访记录。
翻到了张秀芹那一页。
李德明。九洲矿业。财务副经理。坠楼。
这颗钉子,才是最致命的那一颗。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要等苏晓月来了以后,再动这颗钉子。
周远帆合上信访记录,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四楼最东边的窗户。
赵东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男人。
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一个在进攻。一个在防守。
但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现在还说不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