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到临江的第十二天。
上午十点,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周市长,我是九洲矿业的钱兆丰。冒昧打扰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热情。
“钱总,你好。什么事?”
“也没别的大事。就是想请周市长吃个便饭。您来临江这么久了,我作为本地企业家,一直想拜访一下。只是怕您忙,没好意思开口。今天壮着胆子打这个电话,希望周市长赏个脸。”
周远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钱兆丰。九洲矿业。赵东雷的钱袋子。
他知道这顿饭不是普通的饭。这是一次试探。
但他也正需要一次近距离观察钱兆丰的机会。
“好。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翠竹轩。我亲自在门口等您。”
“行。”
晚上六点半。
翠竹轩是临江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坐落在老城区东南角的一个独立院落里,外面看不出名堂,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回廊曲折,院子里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翠竹。每一根竹子上都缠着暖黄色的灯带,在冬天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精致。
周远帆的车停在门口,钱兆丰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
第一眼看到钱兆丰,周远帆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个人。
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至少一米八。脸很宽,下颌方正,两道浓眉下面是一双精光内敛的小眼睛。留着一圈修剪得很整齐的络腮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纽扣是银质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大,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看起来价值不菲。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粗犷但不粗糙的气场。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毛坯石――原始的力量感还在,但表面已经足够光滑。
“周市长!”钱兆丰大步上前,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了上来,“终于把您盼来了!请请请,里面坐。”
他的手很大,手掌粗糙有力,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周远帆跟他握了握手。
“钱总客气了。”
包间在翠竹轩的最里面。推开一道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大约四十平方米的独立空间。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两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桌上已经布了菜,十二道菜,色香味俱全。
“今天就咱们俩。”钱兆丰说,“我特意没叫其他人。就是想跟周市长聊聊天,交个朋友。”
“好。”
两个人坐下。钱兆丰亲自给周远帆倒了一杯酒。
“周市长,临江的特产不多,但这个酒不错。临江窖藏,四十二度,绵柔型的。不上头。”
周远帆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确实不错。”
“周市长来临江两周了,感觉怎么样?”
“还在适应。临江跟汉东的节奏不太一样。”
“那是。”钱兆丰笑了笑,“临江是个小地方。没有汉东那种大都市的气派。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人情味重,大家关系都近。”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周远帆面前的碟子里。
“周市长,您来临江之前在汉东做什么工作?我听说您参与过一个大案子?”
周远帆看了他一眼。
钱兆丰的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试探。
“在省政府办公厅。做了一段时间的办公室主任。至于案子,那是组织上安排的工作,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谦虚了。”钱兆丰举起酒杯,“来,敬您一杯。能从汉东省那么复杂的局面里杀出来的人,绝对不简单。”
两个人碰了一杯。
钱兆丰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周市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上个礼拜您去城北区视察了几所学校的事情,我听说了。那几所学校确实年久失修,条件很差。说实话,我作为一个在城北区做了十五年生意的企业家,看到那种情况心里也不好受。”
周远帆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我想了一下,九洲矿业愿意出资修缮城北区第三小学的校舍。不多,初步预算五百万。如果不够,可以追加。另外,九洲矿业还可以设立一个教育公益基金,每年拿出两百万,专门用于城北区中小学的设施改善和教师培训。”
他说完之后,看着周远帆的反应。
周远帆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回应。
五百万修缮费。每年两百万教育基金。
听起来很慷慨。
但周远帆知道,这不是慈善。这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