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兆丰出这笔钱,第一是为了堵住城北区学校问题的口子,避免周远帆继续以校舍安全为由在九洲矿业的地盘上找麻烦。第二是试探周远帆的价码――如果周远帆接受了这笔钱,那就说明他跟之前那些被赵东雷搞定的干部一样,是可以用利益收买的。
“钱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周远帆放下酒杯,“但是,政府的事情还是要走政府的程序。校舍修缮有专门的财政渠道和招标流程。企业捐资助学是好事,但要通过教育局的正式渠道来操作,不能搞成私人之间的关系。”
他顿了一下。
“如果钱总真有这份心意,可以通过九洲矿业的公益部门,向市教育局提交一份正式的捐赠意向书。我会安排教育局对接。一切按制度来。”
钱兆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太极推手。
把球踢回了官方渠道,既没有得罪他,也没有留下任何私人关联的把柄。
“好。”钱兆丰笑了,“周市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那我回去让公益部门准备捐赠意向书。”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个人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临江的经济发展、城市规划、营商环境。钱兆丰谈吐很有水平,对临江的产业结构和经济数据如数家珍。
但周远帆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聊天的过程中,钱兆丰的手机响了两次。第一次他直接挂掉了。第二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跟周远帆说了一声“不好意思”,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他背对着周远帆,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但周远帆的眼力极好。在钱兆丰举起手机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备注。
两个字。
胡姐。
胡秀兰。赵东雷的妻子。
周远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晚上八点半,宴席结束。
钱兆丰亲自把周远帆送到了翠竹轩的大门口。
“周市长,今天很开心。以后常来。”
“好。谢谢钱总的款待。”
“哪里哪里。都是朋友之间的事情。”
周远帆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钱兆丰站在门口,掏出了手机。
他在给谁打电话,不用猜。
桑塔纳驶出了翠竹轩所在的巷子。
小刘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周远帆。
“周市长,钱总这个人怎么样?”
周远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窗外流过的路灯,脑海里在复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钱兆丰不是一个蠢人。他的试探很隐蔽,给出的条件也很有诱惑力。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不应该在周远帆面前接那个电话。
胡姐。
这两个字证明了一件事:钱兆丰跟赵东雷的妻子之间有直接的、频繁的联系。
苏晓月查到的资金链是:九洲矿业→润丰商贸→离岸公司→胡秀兰。
如果能证明钱兆丰跟胡秀兰的关系不只是“企业家跟书记家属”的普通社交,而是有实际的利益输送安排,那么赵东雷“不知情”的辩护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一个妻子频繁跟丈夫的核心合作伙伴联系,丈夫不可能不知道。
这就是那个缺口。
那个苏晓月说的、证据链上最后一块拼图的缺口。
而今晚,钱兆丰自己把这块拼图推到了他面前。
“小刘。”
“在。”
“明天帮我查一件事。翠竹轩这个会所,法人代表是谁。”
“好的。”
周远帆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但他心里却很热。
因为他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越来越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