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点的灯,白得没有温度。
郑维邦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
他昨晚还在省政府办公厅顶层发号施令,现在只能等人推门进来。
这种等待,比审讯本身更难熬。
铁门响了一声。
周远帆和苏晓月走进来。
郑维邦抬头,眼神里已经没有昨晚那种强撑出来的威严。
他看着周远帆,说:“我要重新说明。”
苏晓月打开记录本。
“说明什么?”
“q2。”
周远帆坐下,没有急着接话。
郑维邦知道他们想听什么。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一次说完。
人只有手里还攥着东西,才有活路。
“我先说清楚。”郑维邦声音有些哑,“我可以交代q2怎么运转,也可以说明京城二号线在陇原资金池里的作用。但我有条件。”
苏晓月抬眼。
“组织审查不是交易。”
“我知道你们会这么说。”郑维邦笑了一下,笑意很苦,“可你们也知道,我要说的东西,不是赵国庆能说出来的。没有我,你们看到的只是账,听到的只是录音,摸不到它背后的桌子。”
周远帆看着他。
“你要什么?”
郑维邦沉默片刻。
“保护我家人。”
“还有?”
“依法记录我的配合态度。”
“你想从轻。”
郑维邦没有否认。
“我替他们守了这么多年门,最后他们第一条消息是保q,不是保郑。既然他们不把我当人,我也没必要替他们守到底。”
周远帆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昨晚截获的短信。
保q,郑已控,二线已知。
郑维邦的目光落在上面,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说吧。”周远帆说。
郑维邦闭了闭眼。
“q2不是一个人,至少一开始不是。”
这句话他昨天已经说过。
但今天,他继续往下说。
“它是一个席位。西线基金池早期有几个固定受益席位,q1负责政策通道,q2负责高层协调,q3负责资本出口。后来q1和q3都换过壳,只有q2一直被齐家抓在手里。”
苏晓月问:“席位怎么运转?”
“三层壳。”郑维邦说,“第一层是公益基金,名字干净,项目也干净,扶贫、教育、生态、能源转型,外面看不出问题。第二层是政策研究项目,用课题经费、咨询费和评估费把钱洗成合法支出。第三层是能源转型专项,跟陇原这种资源省绑定,资金量大,审计口径复杂,最容易藏。”
周远帆问:“你负责哪一层?”
郑维邦低头看着水杯。
“我负责陇原口子。项目怎么立,资金怎么出,事故怎么压,舆情怎么稳,都是我这边配合。”
“齐修远呢?”
“他不是管账的人。”郑维邦说,“他管边界。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哪些人可以牺牲,哪些词永远不能进纸面,他来定。”
苏晓月笔尖停了一下。
“所以断尾方案不是他临时写的。”
郑维邦摇头。
“那是他们的习惯。每一条资金线都有预案,一旦出事,谁来背,谁来断,谁留在公开材料里,谁从材料里消失,早就有模板。”
周远帆声音很低。
“红柳沟死了十七个人,在模板里叫什么?”
郑维邦脸色灰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
但周远帆没有给他躲开的空间。
很久后,郑维邦说:“突发安全事件。”
“后续处理呢?”
“稳定支出。”
苏晓月的眼神冷了下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维邦像是怕这种安静继续压下来,主动往下说。
“q2以前换过人。最早不是齐家直接坐这个席位,是一个京城外围基金在坐。后来出了事,席位才被齐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