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秉谦,你别再给我玩半句。”
齐秉谦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周远帆没接。
“也急,也硬,也以为只要把线头拉出来,就能把整张网扯烂。”
“难道不是?”
“不是。”齐秉谦说,“网不是一张。是一层套一层。你拉坏一层,后面还有一层。你以为是我在管,其实我也在给更后面的人挡风。”
这句话落下来,周远帆心里反而更稳了。
因为齐秉谦终于说出了“后面的人”。
他没有直说名字。
但他承认,自己不是最上面的那一个。
“后面的人是谁?”
“你们查到了,会知道的。”
周远帆笑了一下。
“你不说,是怕,还是不值?”
齐秉谦端起茶,喝了一口。
“都有。”
他放下茶杯,语气很平。
“有些名字,一旦说出来,就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收回去的。”
周远帆盯着他。
“那你今天为什么愿意见我们?”
齐秉谦沉默片刻。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周远帆反问:“现在知道了?”
“知道一半。”
“哪一半?”
“你们能看见池子了。”齐秉谦说,“但还没看见池子外面站着谁。”
这句话让静养室里更静。
周远帆知道,他今天不会从齐秉谦嘴里直接撬出最终名字。
但这一趟没白来。
齐秉谦已经亲口承认,q席备用池不是传说,原批链不是传说,口头批示不是传说。
它们都是真的。
而且,它们后面还有人。
这时,静养室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齐秉谦没有回头。
“不用进来。”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又慢慢退开。
周远帆看着那扇门,忽然问:“刚才是谁?”
“服务人员。”
“服务人员敲门为什么不用等回应?”
齐秉谦看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都要查?”
“我查的是谁能在你说到‘后面的人’时敲门提醒。”
秦正国的目光也落到了门口。
齐秉谦沉默了一下。
“你很敏感。”
“不是敏感。”周远帆说,“是你们太习惯用小动作。”
这句话让齐秉谦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冷意。
“小动作?”他重复了一遍,“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有些小动作当年救过很多大局?”
“也害死过陆明远。”
齐秉谦的脸色终于沉了。
那不是被冒犯后的怒,而是某个旧伤被精准按住后的阴。
周远帆没有退。
他知道,这种老人最擅长把一切拉进历史雾里。你跟他谈责任,他跟你谈时代;你跟他谈证据,他跟你谈稳定;你跟他谈一个人的死,他跟你谈很多人的活。
可陆明远不是抽象的代价。
他是一个写下“已见”的人。
这个人不能再被放回雾里。
齐秉谦慢慢道:“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周远帆看着他。
“我一路付过很多。”
他说得平静,手却一直压着膝上的记录本。那里面有许崇德的深夜流水,有陆明远留下的“已见”,也有十一年来无人替他们问过的一句话。代价从来不是今天才开始算,只是过去一直由死去的人承担。
秦正国把茶杯轻轻放下。
“秉老,今天没人逼你评价当年的大局。”他说,“我们只问三个动作:谁叫许崇德进北二,谁要求遮住陆明远页,谁在十一年后又把遮盖级别往上提。”
三个问题都落在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今天。
齐秉谦再想退回时代、稳定和历史,就必须先跨过桌上的现行记录。
“现在,该换活着的人回答了。”周远帆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