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头批示到底是什么?”
周远帆问得很直接。
齐秉谦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把话问到最底。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我看见的是结果。”
“那就是结果。”齐秉谦说,“有些时候,结果比程序重要。”
周远帆冷笑。
“这就是你们把程序弄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齐秉谦没有反驳。
“当年一开始,口头批示只是临时补位。人不在场,字没法签,事情又必须动,就先说一句,后补手续。后来慢慢就变了。人开始习惯,手续开始补,补着补着,很多东西就不再回纸面了。”
苏晓月听得很快。
“也就是说,口头批示、固定秘书岗、三号协调,本来只是临时机制,后来变成了常态机制。”
“对。”
“为什么不废掉?”
齐秉谦看着她。
“因为好用。”
这两个字像石头砸下来。
好用。
所以就留着。
留着留着,连刀口都不记得原来是怎么磨的了。
周远帆问:“谁把它继续保下来的?”
“很多人。”
“具体点。”
齐秉谦沉默。
周远帆没有放过他。
“你今天来,不就是要说具体?”
齐秉谦终于抬头。
“比我更靠上的人。”
秦正国问:“哪些领域?”
“项目,能源,座次,资料,编制,门禁。”
“你说的是全链条。”
“对。”齐秉谦说,“只要口头批示还在,很多地方就能继续用老办法。”
苏晓月看向他。
“那你为什么愿意让我们知道?”
齐秉谦笑了一下。
“因为你们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很直接。
也很真实。
“既然知道了,我就没必要再装。”
周远帆盯着他。
“你是在认罪,还是在切割?”
“都有。”
“切谁?”
齐秉谦把茶杯放到一边。
“切一个比我更爱这套东西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下。
周远帆心里一沉。
他知道,齐秉谦终于要把那个门外的人往前推了。
“他是谁?”
齐秉谦没有答名。
但他给了一个足够重的形容。
“后来的人。”
“哪个后来的人?”
“后来接手北库、接手备用池、接手门禁回拨的那个人。”
周远帆缓缓站起来。
“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是最上面?”
“对。”
“那你上面还有谁?”
齐秉谦抬头看着他。
“很多人都以为,北山是终点。其实不是。北山只是一个接口。”
“接口连着谁?”
“连着门外的人。”
“姓什么?”
齐秉谦安静了两秒。
“你们再往下查,就会看到。”
周远帆盯着他:“现在不能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退出去。”
这句话一出,周远帆就懂了。
齐秉谦不是完全站在他们这边。
他只是愿意把旧系统的门缝开一点,让他们往里看。
但门外的人还没落地。
所以他不能直接说。
“那你今天为什么愿意谈口头批示?”秦正国问。
齐秉谦看着他。
“因为你们要的是证据,不是我的死。”
这句话说得很慢。
也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