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
不能把齐秉谦逼死在这里。
要让他继续活着,活成证据。
“所以你今天给我们的,只是原批链。”
“够你们往下走了。”
“不够。”周远帆说。
“那是你们的事。”
周远帆看着他,忽然问:“齐秉谦,你有没有想过,等这张网真的扯开,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回到你自己身上?”
齐秉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想过。”
“那你还说?”
“因为我也想知道,最后是谁赢。”
这句话很轻。
却让周远帆感觉到一种很老的东西。
不是悔。
是赌。
齐秉谦不是在投降。
他是在赌,门外那个人会先死,还是他们会先被压住。
周远帆没有继续逼名字。
有些时候,逼得太急,反而会让对方重新缩回壳里。
他换了一个问法。
“口头批示三件套,最早是谁设计的?”
齐秉谦抬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肯说后面的人,那就说前面的制度。”
齐秉谦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绕。”
“跟你们学的。”
屋里短暂安静。
齐秉谦看向墙上那张旧编制图,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衡量还能说多少。
“最早不是三件套。”他说,“最早只有口头意见和记录员。后来事情多了,记录员不够,就有了随员。再后来要和外部系统接,就有了协调。固定秘书岗,是最后才写进系统的。”
周远帆问:“谁把它写进系统?”
齐秉谦没有回答。
但这一次,他的视线短暂落在了“原办”那两个字上。
周远帆捕捉到了。
“原办?”
齐秉谦端起茶杯。
“你们自己查。”
这四个字,等于又开了一扇门。
秦正国也听出来了。
“原办后来去了哪里?”
齐秉谦喝了口茶。
“名字换了。”
“换成什么?”
“专项。”
周远帆心里一沉。
专项历史说明办公室。
原来不是后来接上去的。
它就是原办换壳后的样子。
周远帆没有再问。
再问下去,齐秉谦也不会说更多。
但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名字换了。
很多旧系统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它们不需要公开抵抗时代,也不需要和新制度正面冲突。它们只要换一个温和的名字,换一套听上去合规的流程,就能继续把旧话说成新话,把旧人藏进新岗位,把旧命令塞进新回执。
从原办到专项。
从随员到固定秘书岗。
从口头意见到历史说明。
这条线,比齐秉谦本人更重要。
因为人会老,会退,会被带走。
但岗位会留下。
周远帆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齐秉谦。
“你今天说的,我会一条一条核。”
齐秉谦淡淡道:“随你。”
“如果核实了,你就不只是历史参与者。”
“那我是什么?”
“现行系统的源头之一。”
齐秉谦这一次没有笑。
他的眼神变得很深。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源头能被找到。”
“能不能找到,要查过才知道。”
秦正国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
齐秉谦没有挽留。
周远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秉老,陆明远写了两个字。”
齐秉谦看着他。
“已见。”
那一刻,齐秉谦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周远帆知道,这两个字比任何质问都有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