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的声音极度压抑,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后山冰冷的空气中。
张学铭一把夺过那份红头电报。
纸张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发报员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敲击出来的。
大连港外十二海里,公海边缘。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巡逻艇编队,以搜查违禁军火为由,强行截停了悬挂德国国旗的汉诺威号远洋货轮。
克虏伯首批发运的样枪、轻机枪和一批足以改变奉军火力的关键机床零件,全都在那艘船的底舱里。
站在一旁的刘建辉脸色瞬间煞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奉军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军。
东北防卫舰队那几艘老掉牙的炮舰,连给日本人的驱逐舰塞牙缝都不够。
大连港更是早就被日本人经营得铁板一块。
这批装备如果被日本人登船查获,不仅价值千万的军火全部打水漂,关东军更会以此为借口,直接发难。
“二少爷,怎么办?”
李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日本人这是明抢。”
“大连港外全是他们的军舰,咱们的船根本靠不了岸。”
“如果强行冲卡,他们绝对敢开炮击沉汉诺威号。”
刘建辉死死咬着牙,声音发颤。
“退回去呢?”
“让德国人把船开回青岛,或者直接退回德国?”
张学铭冷冷地瞥了刘建辉一眼。
“退回去,需要多久?”
“一来一回,至少又是三个月。”
“你觉得土肥原贤二和石原莞尔,会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吗?”
刘建辉顿时语塞,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关东军在柳条湖的实弹军演已经剑拔弩张。
教导总队刚刚成军,战术虽然先进,但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
没有那批德式冲锋枪和轻机枪,三三制战术的威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退,就是等死。
进,就是船沉人亡。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日本人掐准了奉军没有制海权的致命软肋,准备在海上把张学铭的工业升级计划彻底绞杀。
张学铭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发白,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慌乱。
越是这种逼近绝境的时刻,他脑子里的思路反而越发清晰。
日本人为什么只敢拦截,不敢直接开炮?
因为那是德国船。
现在的德国虽然经历了一战的战败,但工业实力和国际地位正在迅速复苏。
日本海军再狂妄,也不敢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在公海上公然击沉一艘德国远洋商船。
他们要的是登船搜查,拿到铁证。
只要不让他们上船,这盘棋就还没死。
“李四。”
张学铭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给施密特回电。”
“第一,让汉诺威号的船长马上停船,直接在公海边缘抛锚。”
“告诉日本人,船只蒸汽轮机发生严重故障,失去动力,无法航行。”
李四愣了一下。
“抛锚?二少爷,那不就成了海上的活靶子了?”
张学铭语气森寒。
“我要的就是活靶子。”
“第二,让施密特把船上所有的德国国旗全部升起来,挂满桅杆。”
“命令全体德国船员拿着武器站到甲板上。”
“告诉日本人,汉诺威号是德意志帝国的合法商船,享有外交豁免权。”
“任何未经允许的强行登船,都将被视为对德意志帝国的宣战。”
“日本人要是敢强行靠帮,就让船员直接开枪。”
刘建辉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在赌。
拿一千万的军火和一整条船的人命,去赌日本海军高层的胆量。
“二少爷,如果日本人真的开炮了呢?”
张学铭冷笑一声。
“他们不敢。”
“石原莞尔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
“关东军现在的目标是满洲,他们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得罪奉军和德国。”
“只要施密特态度够硬,日本人只能在外围围困,绝对不敢强行登船。”
李四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往电报室跑。
“等等。”
张学铭叫住李四。
“发完电报,立刻去查一件事。”
“我要南满铁路大连到奉天段,近三天内所有的列车调度表。”
“特别是夜间通行的货运专列,一辆都不许漏掉。”
刘建辉彻底懵了。
货船在海上被围困,二少爷查陆地上的铁路调度表干什么?
南满铁路是日本人的命脉,沿途全都是关东军的守备队。
就算查清楚了调度表,难道还能让火车下海去捞军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