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作霖突然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将手里的黄绸盒子,颤抖着递向了张学铭。
“拿去吧。”
张学良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盒子,但他并没有出声阻拦。
张学铭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盒子。
很沉。
张作霖看着张学铭接过帅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学良。
“小六子,爹把位子传给你弟弟,你心里……服不服?”
张学良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眼神出奇的清澈。
“爹,我服。”
张学良转头看向张学铭。
“老二比我强。这几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如果是接手这副烂摊子,我张学良最多能撑三个月。但老二能把日本人打得满地找牙。”
张学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爹您放心,从今天起,老二就是东北的王。我张学良,给他当先锋,给他牵马坠蹬。谁要是敢不服老二,我张学良第一个带兵抄他的家!”
张作霖听完,脸上露出了彻底的释然。
“好……好兄弟……”
张作霖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其急促,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床顶的幔帐,仿佛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老二……”
张作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张学铭的手腕。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
“别信金陵……别信日本人……手里有枪……才有道理……”
张作霖的声音越来越低。
“把东北……守住……”
抓着张学铭手腕的手指,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张作霖的手臂重重地砸在了床沿上。
那双看透了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一代枭雄,东北王张作霖,就此落幕。
卧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在呼啸。
张学良趴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屋子里回荡。
张学铭站在床边,看着张作霖的遗体,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他没有哭。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张学铭缓缓打开了手里的黄绸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大印。
这枚印章,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也承载着东北三千万百姓的命运。
张学铭将大印拿在手里,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出谋划策的二少爷。
他是奉军的最高统帅。
他是这片黑土地真正的主人。
张学铭转过身,走向卧房的大门。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外的风雪瞬间涌了进来,吹得张学铭的军服猎猎作响。
院子里,数百名奉系将领、幕僚、卫队士兵,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全部聚焦在张学铭的身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张学铭手里托着的那个黄绸盒子。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谭海站在最前面,看着张学铭手里的帅印,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丝毫犹豫。
谭海猛地挺直腰板,双脚一并,皮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举起右手,对着张学铭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大帅!”
谭海的声音嘶哑而狂热,穿透了风雪。
紧接着,院子里的高级将领们如梦初醒。
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管他们曾经是谁的门生故旧。
在看到帅印,看到张学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心思都化作了本能的敬畏。
哗啦。
数百人同时立正,皮靴踩碎积雪的声音整齐划一。
“大帅!”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响,直冲云霄。
张学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人群。
风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传我的命令。”
张学铭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全城戒严,在完成城防接管和军内集结前,封锁大帅离世的消息。任何人敢走漏半点风声,杀无赦。”
“命令前线部队,子弹上膛,刺刀出鞘。日本人要是敢趁机异动,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张学铭握紧了手里的帅印。
“大帅府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将领齐声怒吼。
“遵命!”
张学铭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老帅走了。
但他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屋子,张学良正缓缓站起身,擦干了眼泪,大步向他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