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小时。
两百挺重机枪以多个短点射和轮换压制的方式持续咆哮着,直到兵工厂送来的三十万发子弹被全部打光。
枪管已经烧得通红,冷却水桶里滴水不剩。
当最后一挺机枪停止射击时,黑风口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硝烟和血雾混合在一起,遮蔽了清晨的阳光。
王铁柱扶着发烫的枪管,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
整条古河谷,已经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面。
几千具人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鲜血汇聚成的河流甚至淹没了最底层的尸体。
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一声呻吟。
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骑兵第一旅团,建制彻底抹除。
王铁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兵。
“给大帅发电报。”
“黑风口之敌,已全数歼灭。”
奉天大帅府,地下指挥室。
张学铭坐在沙盘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通讯参谋拿着一封电报,双手颤抖着走到张学铭面前。
“大帅,黑风口捷报。”
“重机枪独立团耗弹三十万发,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
“敌少将旅团长茂木谦之助以下五千余人,无一漏网。”
指挥室里的所有高级将领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精锐骑兵,半个小时,全军覆没。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杀猪。
赵参谋长看着沙盘上那个被张学铭亲手标记的红点,只觉得头皮发麻。
张学铭放下茶杯,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精确的地形预判面前,任何战术穿插都是送死。
“把茂木谦之助的指挥刀找出来。”
张学铭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下摆。
“拍几张清楚的照片,连同战报一起,用明码通电全国。”
“我要让金陵那些看戏的人知道,我张学铭是怎么杀日本人的。”
“也要让武藤信义知道,他的侧翼,已经断了。”
大连港外海。
长门号战列舰那庞大的舰体在海浪中微微起伏。
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武藤信义背着双手,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幅满洲作战地图。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海城的位置。
算算时间,茂木谦之助的骑兵旅团,应该已经穿透黑风口,出现在海城火车站的外围了。
只要海城一毁,张学铭的几十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土肥原贤二站在一旁,虽然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司令官阁下,茂木将军是帝国最优秀的骑兵指挥官。”
“这一次的奇袭,必然能彻底扭转战局。”
武藤信义微微点头,刚想说话。
指挥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少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电报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慌什么!”
武藤信义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是不是海城拿下来了?”
通讯少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钢铁甲板上。
他颤抖着举起电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司令官阁下。”
“刚刚截获奉军明码通电。”
“骑兵第一旅团在黑风口遭遇奉军重机枪群伏击。”
“茂木谦之助将军阵亡。”
“全旅团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指挥室内瞬间死寂。
土肥原贤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听到的汇报。
武藤信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一把夺过通讯少佐手里的电报,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通电的最后,还附带了奉军拍摄的照片描述。
那是一把断成两截的将官刀,泡在满地的血水和碎肉里。
武藤信义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傲慢与自信的脸庞,此刻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五千精锐骑兵。
大日本帝国最引以为傲的机动力量。
连奉军的防线都没摸到,就在一条无名的峡谷里被人当成牲口一样屠杀干净。
侧翼奇袭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武藤信义只觉得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将那张电报纸捏成了一团废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