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寂静
海城防线上空的大雪终于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硝烟,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空盘旋。
长达七天的血肉绞杀,让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坟场。
日军第六师团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谷寿夫死死盯着桌上的作战地图,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整整一周的强攻,他手底下的精锐步兵被奉军的反斜面阵地生生扒下了一层皮,伤亡数字已经突破了常设师团承受的极限。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名浑身泥水的通讯参谋大步冲进指挥部,猛地顿首。
“师团长阁下!重炮联队已经将所有弹药基数集中完毕!三万发特种弹全部分发至各炮兵阵地!”
“大连港方向急电,长门级战列舰主炮坐标校准完毕,随时可以提供毁灭性火力支援!”
谷寿夫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惨败而扭曲的脸庞,此刻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他大步走出指挥部,望向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奉军阵地。
“张学铭,你以为靠着几条破战壕就能挡住大日本帝国的脚步?”
“今天黎明,我会让你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谷寿夫拔出腰间的将官刀,刀锋直指前沿。
“命令第一、第十一、第四十五步兵联队,全部上刺刀!”
“炮击一结束,只要毒气的黄烟升起,立刻发起全线总攻!”
“格杀勿论!我要用奉军的血,洗刷第六师团的耻辱!”
日军战壕里,成千上万的关东军士兵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将防毒面具挂在胸前,把刺刀卡在三八大盖的枪管上。
每个人眼中都透着嗜血的狂热。
在他们看来,三万发毒气弹加上战列舰的四百毫米主炮洗地,对面的奉军阵地绝对会变成一片毫无生机的焦土。
他们只需要踩着奉军的尸体,一路平推过去,就能拿下这场国运之战的胜利。
奉天大帅府地下最高指挥室。
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口敞开,眼神冷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坚冰。
他的脑海中,系统历史档案馆的庞大数据库正在疯狂运转。
无数关于日军常设师团炮击节奏、火力覆盖范围、步坦协同死角的资料,化作一串串数据流在他眼前闪过。
“大帅,前沿阵地已经全部清空。”
赵参谋长拿着电报,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王铁汉的部队已经全部撤入地下十五米的深层坑道,地表只留下了伪装网和假目标。”
张学良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撑在沙盘边缘。
他看着沙盘上海城防线那一大片空白区域,头皮一阵发麻。
放弃苦心经营的防线,把所有部队缩进地洞,这在任何兵法书上都是自寻死路。
一旦日军炮火洗地后步兵冲上来,坑道里的奉军就会被彻底堵死在地下。
但他知道,张学铭不是在自杀,而是在织一张足以吞噬三个甲种师团的巨网。
张学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日军的炮击习惯,通常是重炮群三十分钟急速射,随后延伸火力,步兵开始冲锋。”
“武藤信义这次赌上了所有身家,他一定会把所有的炮弹在第一时间砸出来。”
张学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告诉王铁汉,不管地表炸成什么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赵参谋长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那装甲旅那边……”
张学铭转过头,目光刺穿了地下室的昏暗,仿佛直接看到了海城前线的晨雾。
“他们只需要等待。”
海城防线后方,距离前沿阵地不足五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
浓重的晨雾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一百二十辆魔改版轻型坦克静静地蛰伏在浓雾之中。
三十五毫米厚的倾斜装甲上沾满了冰霜,三十七毫米短管火炮的炮口直指南方。
没有灯光,没有喧哗。
只有一百二十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在保持着低速预热。
那种低沉、连绵、压抑的震动声,顺着冻土层缓缓扩散,像是一群即将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
李四坐在第一辆坦克的指挥舱内,戴着苏式坦克帽,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各车组注意。”
李四压低声音,对着无线电麦克风开口。
“保持引擎低速运转,检查机枪弹链,炮弹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