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
地下最高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死死钉在大连港的位置。
十二艘日本联合舰队主力战舰,就像十二座喷吐着死亡火焰的钢铁火山,横亘在奉军和胜利之间。
硬冲是不可能的。
就算把装甲旅全填进去,在四百一十毫米口径的舰炮面前,也只会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张学铭闭上双眼。
脑海深处,历史档案馆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旋转。
海量的图纸、水文资料、日军锚地分布图,如同瀑布般在他的视网膜上冲刷。
他需要一条路。
一条能避开所有舰炮视线,直插大连港心脏的路。
突然,一份泛黄的档案在张学铭的脑海中定格。
那是几个月前,奉天金融战期间,系统截获的一份关于宋明远“夜枭”情报网的绝密卷宗。
宋明远生前不仅掌控着奉天的金融命脉,更控制着整个渤海湾的走私网络。
为了避开日本人的盘查和奉军的关卡,夜枭耗费巨资,在大连港地下挖掘了一条极其隐秘的走私通道。
这条通道的尽头,直通大连港东侧的海岸悬崖。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李四!”
张学铭一声厉喝。
刚包扎完头部伤口的李四立刻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少帅!”
“去地牢。”张学铭抓起桌上的一本黑色账册,“把宋明远手下那个负责走私的夜枭头目,给我提出来。”
大帅府地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被铁链死死锁在审讯椅上。
他叫陈麻子,曾经是宋明远手下最得力的走私大枭,也是夜枭网络在大连港的实际负责人。
宋明远倒台后,他被李四的调查处秘密抓捕,关押至今。
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彻地牢。
李四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将沾满鲜血的皮鞭扔进水桶里。
陈麻子低垂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的冷笑。
“李处长,别白费力气了。”
陈麻子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我就是个跑腿的,宋先生的钱在哪,我不知道。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变不出真金白银来。”
李四眼神一寒,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直接顶在陈麻子的脑门上。
“少他妈废话!大连港地下那条走私通道的入口在哪?图纸在哪?”
听到“走私通道”四个字,陈麻子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什么通道?我听不懂李处长在说什么。我们在大连港的货,都是走正规海关塞钱过去的。”
李四怒极反笑,正要拉动枪栓。
地牢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张学铭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李四立刻收枪退到一旁。
张学铭走到审讯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麻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本黑色的账册扔在了他面前的小桌上。
陈麻子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瞳孔骤然紧缩。
“陈耀祖,祖籍直隶。民国十五年跟着宋明远做事。”
张学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留你到现在,是为了找宋明远藏起来的那些现洋?”
张学铭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
“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是你背着宋明远,偷偷截留走私货款的暗账。足足两百万大洋。”
陈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我不懂少帅的意思……”
“不懂?”张学铭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账册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洋装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景是天津日租界的一栋洋楼。
“你老婆叫王秀芬,儿子叫陈天赐。现在住在天津日租界秋山街十七号。”
张学铭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陈麻子的眼睛。
“你把贪下来的两百万大洋,全部换成了日本正金银行的本票,存在了你老婆的名下。你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吗?”
陈麻子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他拼命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
“祸不及妻儿!张学铭,你也是堂堂一军统帅,拿女人孩子算什么本事!”
“跟我讲规矩?”
张学铭眼中的杀机轰然爆发。
“日本人的舰炮现在就顶在我奉军的脑门上!十万关东军在大连港杀我东北百姓!”
“你一个给汉奸卖命的走私贩子,跟我谈规矩?”
张学铭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陈麻子的头发,将他的脸死死按在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