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外院。
寒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过操场。
五百名脱去棉服、只穿着单衣的奉军老兵,像五百根钉子一样扎在雪地里。
他们是李四从各部前线硬生生拔出来的尖子。
水性最好。
杀过的人最多。
最不怕死。
李四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端着一碗烈酒,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规矩都听明白了?”
李四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而冷酷。
“这次任务,没有后援,没有接应,甚至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到了水底下,把水雷贴在小鬼子的铁王八上,拉响引信。然后,你们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操场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学铭穿着黑色的军大衣,从议事厅的台阶上缓缓走下。
他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卫兵,托盘里放着纸笔和一摞大洋。
张学铭走到队伍面前,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被冻得发青的脸。
“每人五百块现大洋安家费,留下名字和地址,大帅府管你们的爹娘妻儿一辈子。”
“有遗书的,现在写。”
“写完,喝酒,上路。”
五百名老兵沉默着上前。
有人咬破手指,在白布上按下血手印。
有人歪歪扭扭地写下几句交代后事的话。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抓起那五百块大洋,塞进写着家里地址的信封里。
张学铭端起一碗酒,高高举起。
“敬诸位。”
五百个粗糙的海碗同时举起。
咕咚。
烈酒入喉,摔碗声碎裂一地。
张学铭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地下指挥室。
“施密特,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地下指挥室里,施密特正指挥着几个军械员,将一个个黑色的圆柱体装进特制的防水油布袋里。
“统帅阁下,五十枚德国最新型的磁性水雷,引信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施密特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只要贴上日军战舰的钢铁外壳,磁力吸盘就会死死咬住。拔出保险销后,有三十秒的延时。”
张学铭快步走到沙盘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从“历史档案馆”里临摹出来的图纸,拍在桌面上。
“看清楚这些红点。”
张学铭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上长门级战列舰和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剖面图上。
“日本人的军舰看着吓人,但水线以下并不是铁板一块。”
“这里是锅炉舱,这里是主弹药库,这里是传动轴。”
“告诉敢死队,不要乱贴!必须把水雷精确地贴在这些位置!”
施密特瞪大了眼睛,单片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张图纸,呼吸急促。
这种精确到米的核心舱室分布图,连日本海军省的绝密档案库里都未必有这么详细。
统帅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但施密特不敢问,他立刻抓起铅笔,开始在每一个装水雷的布袋上做标记。
夜色深沉。
大连港外三十公里,黑煤窑入口。
这里是夜枭走私通道的。
五百名敢死队员背着沉重的水雷和炸药包,无声无息地钻进狭窄逼仄的矿井。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瓦斯味和腐烂的霉味。
李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通道的宽度勉强能容纳两人并排,头顶的木质支撑架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脚下是泥泞的积水和生锈的简易轨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趟水前进的脚步声。
五十斤重的水雷压在背上,加上极度缺氧,每一个人的肺管子都像是在被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