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际尽头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起初只是像成群的马蜂在振翅,短短十几秒后,这声音就变成了撕裂空气的狂暴轰鸣。
鸭绿江对岸的天空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彻底遮蔽。
关东军航空兵大队倾巢而出。
上百架双翼和单翼战斗机、轰炸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群,贴着灰蒙蒙的云层俯冲而下。
植田谦吉站在江岸边,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天空。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不用顾忌高度,不用顾忌防空火力。
前线传回的情报很明确,奉军的防空阵地根本没有部署在这一带。
日军战机的飞行高度低得令人发指。
最前面的一排中岛式战斗机,几乎是贴着鸭绿江浑浊的江水在飞行,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在江面上犁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水沟。
哒哒哒哒哒。
机载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一场金属暴雨,瞬间覆盖了奉军的正斜面观察哨和第一道交通壕。
泥土被成片成片地掀飞。
沙袋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黄沙混合着碎石四处飞溅。
几名躲闪不及的奉军士兵被大口径机枪子弹直接命中,身体瞬间被撕裂成两截,断肢和鲜血喷洒在焦黑的冻土上。
这根本不是轰炸,而是毫无死角的空中扫射。
日军飞行员甚至能看清战壕里奉军士兵脸上的惊愕。
轰。
紧随其后的轰炸机开始投弹。
航空炸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砸进奉军阵地。
剧烈的爆炸将一段段战壕彻底夷为平地,巨大的冲击波将十几米范围内的活人活活震碎内脏。
鸭绿江滩头上。
原本被奉军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坦克残骸后面的日军步兵,眼睛瞬间红了。
空军的支援给这群陷入绝境的野兽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一名日军大队长猛地拔出指挥刀,一脚踹开面前的尸体。
他将武士刀高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咆哮。
大日本帝国,板载。
板载。
上万名日军步兵从泥泞和血水中爬了起来。
他们连战术动作都不要了,直接挺着装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同伴的尸块和内脏,像一群疯狗一样朝着奉军的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是纯粹的万岁冲锋。
在空军不间断的超低空扫射掩护下,日军步兵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奉军前沿阵地。
一名连长满脸都是黑灰和血污,他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半截尸体。
那是他的机枪手,刚刚被日军飞机的子弹削掉了半个脑袋。
打。
给我狠狠地打。
连长抓起一挺沾满脑浆的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残破的沙袋上,对着冲上来的日军疯狂扣动扳机。
战壕里残存的奉军士兵纷纷从防空洞和掩体里钻出来。
步枪、冲锋枪、手榴弹,所有的火力全部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破麻袋一样滚进弹坑里。
但更多的日军踩着他们的尸体涌了上来。
头顶上,日军的战斗机再次呼啸而过。
一排子弹精准地扫过连长所在的机枪阵地。
连长身边的两名弹药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爆开大团血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连长的左臂也被流弹擦伤,鲜血瞬间染红了棉军服。
日军太多了。
在飞机和重炮的双重压制下,奉军第一道防线的火力网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距离不到五十米。
日军步兵那狰狞的面孔和沾满鲜血的刺刀已经清晰可见。
前敌总指挥部。
废弃矿山改造的地下堡垒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专线电话的铃声像催命符一样疯狂作响。
李四抓着话筒,脸色铁青。
大帅。
李四转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薛将军来电,日军空地协同发起了自杀式冲锋,第一道防线伤亡惨重。
三个主力团已经打残了一半,薛将军请求动用预备队,把缺口堵住。
巨大的沙盘前。
张学铭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代表敌我双方的红蓝小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在别人眼中,前线是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但在张学铭的脑海里,此刻正疯狂滚动着无数的数据流。
历史档案馆,全面开启。
张学铭闭上眼睛。
一份份绝密卷宗和战术参数在意识深处展开。
关东军第三师团、第六师团的弹药基数。
八九式中型坦克的越野速度与履带承重极限。
日军航空兵大队的燃油消耗率与滞空时间。
鸭绿江沿岸土壤的硬度与承载力。
所有的数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战场推演模型。
张学铭在计算日军的极限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