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现在的疯狂,是建立在后勤断绝、背水一战的绝望之上的。
一旦奉军现在投入预备队,把第一道防线死死堵住,日军的冲锋势头就会受挫。
受挫之后,植田谦吉那个老狐狸绝对会停止添油战术,选择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等待国内的补给。
如果变成长期的阵地消耗战,奉军就算赢了,也会把整个东北的家底打空。
不能堵。
张学铭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冷酷。
告诉薛伯陵。
张学铭的声音在地下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预备队,一个人都不许动。
李四愣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可是大帅,前线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
张学铭放下咖啡杯,大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了代表奉军第一道防线的蓝色小旗。
我要的不是击退他们。
我要的是把这十万头日本猪,全部骗进屠宰场。
传我的死命令。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动用预备队,我亲自毙了他。
让前线的人,用命去填。
李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颤,对着话筒大吼。
总座命令,预备队原地待命,死守阵地。
鸭绿江前线。
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奉军第一道防线的三零四高地。
战壕里已经铺满了尸体,有奉军的,也有日军的。
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战壕的排水沟往下流。
那名左臂受伤的连长,此时已经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他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已经烧得通红,枪栓彻底卡死。
战壕前方,几十名端着刺刀的日军正踩着尸堆往上爬。
连长身边的活人只剩下不到十个。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手里的步枪连刺刀都卷刃了。
连长。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新兵紧紧握着断了半截的步枪,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我们没子弹了。
连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把废掉的轻机枪往地上一扔,反手从腰间解下最后六颗木柄手榴弹。
他用牙齿咬住引线,将六颗手榴弹死死捆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集束炸药。
怕死吗。
连长看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兄弟,声音嘶哑。
新兵抹了一把眼泪,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不怕。
连长笑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血污让他看起来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下辈子,还跟着大帅打鬼子。
几名日军士兵已经跳进了战壕。
明晃晃的刺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捅向连长的胸口。
连长没有躲。
他迎着刺刀往前猛地跨出一步。
噗嗤。
冰冷的刀锋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刀尖从后背透了出来。
日军士兵面露狞笑,正准备扭动刀柄扩大伤口。
连长却死死抓住了日军士兵的手腕,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怀里的集束手榴弹。
嗤。
白色的导火索冒出刺鼻的青烟。
日军士兵的狞笑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连长和周围的十几名日军瞬间被炸成了一团碎肉。
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又夹杂着泥土砸落在战壕里。
这样的惨烈场景,在长达十几公里的防线上到处上演。
奉军士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慢了日军的冲锋脚步。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在日军不计代价的疯狂填命下,防线的薄弱处终于开始崩塌。
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
这种震动,比之前步兵冲锋时要沉重十倍、百倍。
硝烟弥漫的江岸边,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履带碾碎冻土的嘎吱声,伴随着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狂暴轰鸣,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日军阵营的后方。
一直隐藏在步兵集群背后,没有参与第一波冲滩的日军最精锐部队,终于露出了獠牙。
那是关东军直属的重装装甲大队。
三十多辆最新型的九四式轻装甲车和改装过的重型战车,排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楔形阵,碾过满地的尸体和泥泞,轰然压向了奉军防线最薄弱的结合部。
钢铁履带无情地碾碎一切阻碍。
黑洞洞的坦克炮管在行进中缓缓扬起,对准了奉军残破的火力点。
防线中央。
伴随着一连串剧烈的炮击和钢铁的碾压。
日军最精锐的这支重装装甲大队,终于在奉军用血肉筑起的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宽达几百米的巨大缺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