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中透出的极致理智与暴戾,让薛伯陵和李四同时打了个寒颤。
“我再说最后一遍。”
“全线后撤,让开大路。”
“谁敢延误军机,死。”
薛伯陵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他看着张学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溃败的命令。
那是猎人拉开捕兽夹的最后一声脆响。
“是!”薛伯陵猛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冲向电话机。
“前线所有部队听令!立刻放弃阵地,向两侧高地收缩!不要管大路上的日军!让他们过去!”
鸭绿江前线。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奉军士兵们接到了这道不可思议的命令。
他们看着战壕外密密麻麻涌来的土黄色身影,咬着牙,流着泪,搀扶着伤员,迅速向两侧的山林退去。
原本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哑火。
日军的九四式轻装甲车咆哮着碾过奉军的战壕,毫无阻碍地冲上了中央公路。
鸭绿江对岸。
日军前线指挥所。
植田谦吉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的动静。
当他看到奉军的火力彻底停滞,看到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像潮水一样向两侧山林退缩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极度的狂喜。
“司令官阁下!”一名参谋激动得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支那人的防线崩溃了!他们全线撤退了!”
“我们的装甲大队已经彻底贯穿了他们的防御纵深!”
植田谦吉猛地放下望远镜,仰天狂笑。
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
“哈哈哈!我就知道!在帝国无敌的炮火和装甲面前,什么反斜面战术,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垃圾!”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用力劈砍在沙盘的边缘。
“张学铭那个黄口小儿,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传我的命令!”
植田谦吉双眼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嘶哑着嗓子咆哮。
“第一军、第二军,所有常设师团,全部给我压上去!”
“不要管两侧山头上的残兵败将!装甲车开路,步兵跟进,顺着山谷公路全速突击!”
“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帝国的军旗插在奉天城的城门楼子上!”
“大日本帝国,板载!”
整个日军阵营彻底沸腾了。
近十万日军主力,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涌入那个宽达五百米的缺口。
坦克的履带声、步兵的皮靴声、军官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钢铁洪流。
他们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那条直通奉天腹地的狭窄山谷公路。
从高空俯瞰,十万大军在狭长的山谷中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拥挤,密集,首尾不能相顾。
前敌总指挥部内。
张学铭看着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完全深入了那条名为“死亡谷”的u型通道。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缓缓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张学铭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