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尽头的铅灰色云层被粗暴地撕裂了。
起初只是一阵沉闷的低频嗡鸣,像是无数只巨型马蜂在云端深处振翅。
短短十几秒后,那声音变成了撕裂耳膜的狂啸。
锦州走廊的咽喉阵地上,刚刚结束了一场单方面屠杀的奉军士兵们纷纷抬起头。
透过浓重的硝烟,他们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黑压压的机群如同蝗虫过境,遮蔽了惨白的日光。
那是日军陆军航空兵的主力轰炸机群。
整整三百架九三式双翼重型轰炸机,排着密集而死板的编队,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向着奉军阵地俯冲而来。
领航机内,日军航空兵大队长看着下方残破的阵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在他眼里,那些躲在地堡里的支那士兵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蝼蚁。
大日本帝国的雄鹰,将用最纯粹的暴力,把他们连同这片土地一起抹除。
若林中将的歇斯底里,换来了日军华北派遣军毫无保留的空中支援。
尖锐的防空警报在地下坑道网中疯狂回荡。
“防炮洞里!全员进入防炮洞!闭紧嘴巴!双手抱头!”
王大柱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脚踹在一个吓呆的新兵屁股上,将他直接踹进了深层防炮掩体。
下一秒,天塌了。
第一批次投下的数百枚重磅航空炸弹,带着凄厉的死亡尖啸,狠狠砸在了奉军阵地的正斜面上。
轰!
轰!
轰!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
这不是精准的战术打击,这是纯粹的、毫无死角的饱和式轰炸。
大地在疯狂抽搐。
成吨的泥土、碎石连同之前日军步兵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掀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精心构筑的地表战壕、机枪掩体、铁丝网,在重磅炸弹的洗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成碎片。
整座山头在肉眼可见地被削低。
巨大的火球接连腾空而起,将阴沉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取巧余地的残酷消耗战。
在绝对的制空权和钢铁弹雨面前,人命变得比草芥还要廉价。
地下三十米深处。
奉军前敌总指挥部。
头顶的防爆灯在剧烈的震动中明灭不定,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满了巨大的全息沙盘。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名参谋被震得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地捂着胸口。
谭海死死抓着桌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滴落。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脚下传来的那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震颤感,清楚地告诉他地表正在经历怎样的炼狱。
“大帅,轰炸太猛烈了,前沿观察哨的电话线全断了。”
李四抓着红色野战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张学铭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看李四,也没有看头顶摇摇欲坠的吊灯。
他的眼神极度冷酷,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脑海深处,历史档案馆系统正在以极限算力疯狂运转。
无数庞杂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日军九三式重型轰炸机。
最大载弹量八百公斤。
当前投弹高度两千五百米。
风速三级。
敌机编队采用标准的三机楔形阵。
根据日军陆军航空兵死板的战术教条,第一波次轰炸将持续十五分钟,随后会有三分钟的编队重组间隙。
“不用管电话线。”
张学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炸他们的,我们等我们的。”
“可是大帅,弟兄们在下面硬抗,伤亡数字根本没法统计……”
谭海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
“战争就是绞肉机。”
张学铭打断了谭海的话,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日军步兵集结地的红色坐标。
“日本人想要用炸弹把我们的意志炸碎,那我们就用骨头崩碎他们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