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深层坑道。”
“预备队死死钉在二线,谁敢提前露头,军法从事!”
残酷的军令顺着备用通讯管道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地下节点。
地表之上的轰炸依然在继续。
一波接着一波,永远没有尽头。
锦州走廊的这片丘陵,已经被彻底炸成了一片沸腾的焦土。
泥土被高温烤成了焦黑色,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躲在反斜面深层坑道里的奉军士兵们,正在经历着非人的折磨。
虽然厚达十几米的岩层和夯土挡住了炸弹的直接杀伤,但那恐怖的震荡波却顺着山体无孔不入地传导进来。
噗!
一名靠在坑道壁上的奉军老兵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的内脏已经被活活震碎了。
“军医!军医!”
旁边的新兵惊恐地大叫起来,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
“别喊了,没用了。”
王大柱满脸是土,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死死咬着一块破布,双手捂着耳朵,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杀意。
“都给老子张大嘴巴!离开墙壁!”
“谁也别怂!小鬼子的炸弹总有扔完的时候!”
“等他们扔完了,就轮到我们喝他们的血了!”
王铁柱所在的战防炮营掩体里,情况同样惨烈。
几门沉重的战防炮被震得移了位,几个炮手因为离爆炸点太近,耳膜直接被震穿。
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他们却依然死死抱住怀里的穿甲弹箱,一动不动。
硬挺。
只能硬挺。
这就是国运之战的代价。
张学铭要用这片地下长城,把日军最精锐的战争机器一点点磨成粉末。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艰难流逝。
十五分钟。
对于地下的奉军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头顶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开始减弱。
沉闷的轰鸣声逐渐向着高空远去。
张学铭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历史档案馆的倒计时归零。
日军第一波次轰炸结束,编队重组间隙,三分钟。
“接通前沿所有连级以上单位。”
张学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全体进入战斗位置!”
“准备迎接步兵冲锋!”
地下坑道里,沉寂的奉军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哗啦啦的拉栓声响成一片。
王大柱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着冲锋枪第一个冲向了通往地表的交通壕。
“弟兄们!跟老子上去!”
“送小鬼子回老家!”
前沿观察哨的潜望镜被缓缓推出了通风口。
地表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原本两米深的地表战壕现在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硝烟浓重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观察哨的士兵死死盯着潜望镜,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弥漫的硝烟中,出现了一排排诡异的身影。
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狂热的万岁冲锋口号。
他们走得很慢,步伐僵硬得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丧尸。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日军步兵的脸上,全都戴着如同猪嘴一般丑陋的防毒面具。
而在他们的阵型前方,一团团黄绿色的浓雾正贴着地面,借着风势,像毒蛇一样向着奉军的残存阵地快速蔓延过来。
“毒气!”
观察哨的士兵扯着嘶哑的嗓子,对着通讯管道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小鬼子放毒气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