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妥当,总有分开的时候。李阳把文丽送回红星小学,又去粮站把这个月的口粮支了,车后座上绑着两袋棒子面,一袋富强粉,蹬着往机修厂的方向去。
离机修厂还有小半里路的时候,远远便瞧见路边走着个穿灰蓝色列宁装的姑娘,低着头走着。李阳放慢了车速,待看清那张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不是好久没见的丁秋楠吗。上回来机修厂视察,从头到尾也没见着她的人影。
“哟,这不是仙女吗?这是要去哪儿?”李阳把车靠过去,一只脚撑在地上,偏过头来笑吟吟地看她。
丁秋楠抬起头来,眼里的阴翳被那一瞬间的意外冲淡了几分,脱口喊了声江副科长,随即问他是不是来厂里公干。李阳点了点头,说过来办点事,又问她这是去哪儿。
丁秋楠眼神立时又暗淡了下去,抿着嘴低下头。李阳放缓了声音,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轻轻点了点头――刚才在医务室被主任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心里堵得慌,这才跑出来透透气。
李阳左右张望了一下,拿手往远处指了指,说那边有个水库,听说风景还不错,要不要过去走走。他边说边利索地把后座上那袋粮食解下来,绑在前头的横梁上。丁秋楠犹豫了那么一瞬,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侧身坐上了后座。
李阳脚下一蹬,自行车嗖地蹿了出去。速度猛然加快,丁秋楠吓了一跳,两只手本能地往前一捞,牢牢抱住了他的腰。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抱的是什么时,脸腾地红了,耳根子都烧透了,却也不好意思再松开了。
水库大坝上,风和日丽。只是干旱了太久,水库里的水已经快见了底,露出大片的干涸的库床,四周一片荒芜,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李阳把车支好,转过身来看着丁秋楠,笑着问她怎么样,这儿视野开阔,心情是不是好多了。丁秋楠还沉浸在方才一路的羞赧里,闻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往水库那头望了望,心里确实敞亮了几分。她说在机修厂待了这么久,还真不知道这边还有个水库。李阳说他也是听人说的,这是头一回来。
他掏出烟来点上,像是随口闲聊似的问她在机修厂还习惯不,是不是依旧好多人找她请假看病。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便戳中了丁秋楠的委屈。她红着眼眶说她快被烦死了,主任今儿还狠狠批评了她一顿――说就因为她,厂里好些年轻小伙子上班都没心思了,成天往医务室跑。她越说越气,说这能怪她吗,又不是她叫他们来的,她还巴不得他们别来烦她。
李阳弹了弹烟灰,没有接话,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眼,那里有块干净的大青石。他拿手一指,说别光站着了,过去坐下说话。丁秋楠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看了他一眼,默默跟了上去。两人并排在大青石上坐下,少女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体温蒸出来的气息,被微风轻轻送过来,格外好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