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太明白――”丁秋楠微微蹙着眉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偏过头来看着李阳,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李阳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他偏过头来看着丁秋楠,说如果他的科员成天对着一张冷脸,他也会隔三差五地敲打敲打。人家医务室主任其实还是护着她的,把话摊在明面上讲,就是告诉她自从她来了之后,带出了多少负面影响。工人天天往医务室跑,既给同事添了额外的活计,也把车间的风气带坏了。说到底这事因她而起,她就该主动摆平,可她不但没摆平,反而天天冷着张脸,连思想汇报都不去找领导做。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不重,却字字见血。领导也是人,也有情绪,一两天不汇报工作无所谓,时间长了心里能痛快才怪。他提醒她别忘了自己还是实习生,转正还得领导点头。要是再这么糊里糊涂地往下混,就算勉强转了正,往后也别想考医学院了。
丁秋楠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怔怔地坐在那儿。她压根没想得那么复杂,一直以为就是医务室主任故意找茬,看她不顺眼罢了。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人家说话虽然不中听,却句句都是在点拨她。
“那我该怎么办?”她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迷茫。考医学院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可现在连起步都算不上,眼前这道坎就已经过不去了。转正这一关要是走不顺,后头全是白搭。
李阳吐了口烟,问了她一句是不是还没找她父亲请教过。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丁秋楠的父母估摸着也是两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主,她父亲虽说留过洋、医术也不差,可在这种事上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然早就教她怎么婉拒那些狂蜂浪蝶了,哪还用得着成天顶着一张冷脸见谁冻谁。果然,丁秋楠摇了摇头,说她爸妈只跟她讲要听领导的话,可具体怎么个听法,她也摸不着门道。要不是今儿李阳把话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她压根不会明白主任骂她那番话底下藏着的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眼来看着李阳,问他能不能教教她该怎么面对这事。李阳摇了摇头,说不能。他说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刚才说了那么多,也是看在以前见过几回的份上,再多的话就不便往下讲了。丁秋楠的眼神立时暗了下去。他说得没错,两人拢共也就见过那么几次面,认真论起来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再多说就过了。
可是她现在已经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么多小伙子不安心工作,天天往医务室跑,影响已经非常不好了。这事不是她冷着一张脸就能蒙混过去的。
“江副科长,你教教我吧。”她抬起头来看着李阳,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你可以提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能想办法办到。”眼下能帮她的就只有他了。这人风评好,人脉又广,跟他把关系处好了,横竖不亏。
李阳摇了摇头,说还是聊点别的吧。丁秋楠急了,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说就聊这个,让他随便指点几句就成。李阳叹了口气,看着她攥在自己袖口上那只白生生的手,说别求了,也别提什么条件――因为他一旦把条件开出来,她根本满足不了。到那时候两人连现在这点交情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