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李阳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坐定,小江便敲门进来,说李副厂长请他过去一趟。他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上了楼。推开李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李副厂长正靠在椅背上抽烟,见了他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厂长,您找我?”李阳坐下来,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难道是这趟出差弄药的事。
李副厂长把烟头摁灭,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厂里已经决定把他从人事科调回后勤,担任采购三科科长――调职不调级,行政级别不动,还是十七级,但职务从副科变成正科,实打实的部门正职。
李阳听完,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他虽然一直想往上爬,却从没奢望过爬得这么快。按他的盘算,副科长这个位子至少得坐上两三年,才有机会再动一动。没想到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这就稀里糊涂地又往前迈了一步。虽说级别没变,可职务从副到正,那是质的区别。三科是后勤最要紧的基层部门之一,管着采购这一大摊子,往后手里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比现在多得多。而且级别和职务本就是相辅相成的――级别决定待遇和地位,职务决定权力和平台。等他在正科的位置上站稳了,再往上争副主任的时候,级别调整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厂长,您这么栽培我――”李阳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李阳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知道谁对我好,我对谁掏心掏肺。”
李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李阳便从兜里摸出两个小瓷瓶,搁在桌上,往他跟前推了推。李阳说厂长这么重用他,他也绝不能叫厂长失望。这趟出差他算是把浑身的解数全使出来了――装孙子、溜须拍马,就差给人下跪磕头了。
李副厂长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把两个小瓷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阵,随即在李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说这事办得漂亮,往后有好事他绝忘不了李阳。李阳连忙道了谢,脸上那份感激又厚了几分。
李副厂长把药揣进兜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笑了一下,把那两个瓷瓶又掏出来塞回李阳手里,说杨厂长这个月定量的华子还没动,让他现在赶紧过去,去晚了可就没了。
李阳接过药瓶,眼睛一亮,说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李副厂长,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丝为难的神色――厂长,那您这个月的定量――
李副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挤出一句――赶紧滚。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随口给李阳支了一招,转脸这把火就烧回了自家门口。
李阳从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条华子,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除这两条之外,厂里放假前还有两条特供到账――那是李副厂长的岳父专门奖励他的。这些老领导都是敞亮人,对办事的下属从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