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躺在炕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灶上的火还闷着,屋里暖烘烘的,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就在他即将滑入梦乡的那一瞬,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谨慎。他猛地睁开眼,偏头往窗户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秦淮茹轻手轻脚闪进屋里,借着灶膛的微光摸到炕沿边上。李阳打开手电蒙着光,她的脸在那圈光晕里浮了出来――比半个月前清减了几分,颧骨微微凸起,衬得那双眼睛又深了几分。这半个月他不在,她天天盼着他回来,好不容易熬到凌晨才摸了过来。吃惯了白面和油水足的饭菜,再回头啃窝头就咸菜,每一顿都像嚼蜡。灶上温着的是土豆丝、炒白菜和三个白面馒头,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嚼得极慢。这年头能隔三差五吃上细粮已是奢侈,而她只要往这炕上一躺,伸伸腿,就能过上这种日子。
只是今儿有些意外。吃完了饭,她照例收拾利索,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刚要掀被角,李阳却翻了个身,拿手在被面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今儿累了,先歇着吧。
秦淮茹愣了好一会儿,手还僵在半空中,问他怎么了。李阳靠在枕头上摇了摇头,说最近出差奔波得狠了,浑身没劲,先缓缓。他没说的是――这半个月在乡下,秦京茹把他伺候得太舒坦了。两人天天泡在一块儿,乡下又没别的消遣,那丫头的黏乎劲简直能把人的骨髓都榨干了。
秦淮茹把手收回来,脸上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郁闷,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洗了。李阳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欲又止,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开了。秦淮茹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微妙反应,咬了咬下唇,忽然把手搭在他胸口上,问他生气了?她还是比较在意他的感受的――毕竟他是她眼下唯一能吃饱饭的依靠。
李阳摇了摇头,说犯不着,他要连这点事都往心里去,日子就别过了。秦淮茹略一沉吟,还是oo@@地解了衣扣,掀起被角钻了进去,把身子贴在他身侧,说替他暖被窝。李阳没好气地提醒她这可是火炕,本就热乎得很,犯不着她暖。秦淮茹也不恼,轻车熟路地把手往被窝深处探了探,眉开眼笑地嗔了一句――嘴上说要歇着,身子倒老实。她让他快些,她真洗干净了,不哄他。
李阳一脸无奈地翻过身来,把她往怀里一拢,低声说了句真拿她没办法。秦淮茹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两个人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秦淮茹把脸贴在李阳胸口上,问他放假是不是要回乡下。李阳说要去,问她也要去?
秦淮茹点了点头,说这个月支粮搭了些杂粮,她跟婆婆和东旭好说歹说,他们才松口答应让她送些回娘家接济。东西倒也不少――除了自家那点杂粮,还跟人换了、借了一些,总共凑了将近八十斤红薯。她就想趁这个机会回去一趟,修补修补跟娘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