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靠在枕头上吐了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别以为送几十斤红薯回去就万事大吉了。她若在娘家待上一阵子,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她爹妈哥嫂嘴上不说,脸上迟早得挂相,阴阳怪气地把她往外撵。这么些年没回去过,他们心里那口气不是几斤红薯就能消的。秦淮茹闷声说她心里有数,可总得试试。
他又问她那八十斤红薯都找谁家借的。秦淮茹沉默了好一阵,目光闪烁不定。李阳追问了一句――以贾家在院里的名声,谁会借她那么多粮。上个月还是易大爷和刘大爷帮忙凑的,那是特殊情况,能凑一回还能凑两回?
话说到一半,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偏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你不会去找傻柱了吧。秦淮茹张了张嘴,问他怎么知道。李阳恍然地靠回枕头上,说整个院儿里满打满算,就傻柱那个冤大头才会心甘情愿把粮借给贾家。秦淮茹连忙说也不全是傻柱自己的粮,他还要养何雨水,根本凑不够。
李阳呵呵直笑,说他是凑不够,可他可以在院里挨家挨户地借――每家借半斤,东拼西凑刚好能凑足八十斤红薯的量。回头还粮的时候多还个一两二两的,人家也就痛快答应了。
李阳问她傻柱帮忙借粮,贾张氏和贾东旭就没炸毛。秦淮茹苦笑了一声,说就是他们撺掇她去的。李阳点了点头,说有一就有二,贾家借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过,越借越多,稀里糊涂就攒成一笔烂账。秦淮茹沉默了片刻,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她才趁这个机会提了条件,这回借的粮想全送回娘家,去修补那个裂了多年的窟窿。
李阳笑了笑,没再往下追问。何雨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管不着。他把话头转回来――她去乡下,来回怎么走。秦淮茹蹙起眉头,问他那儿不是能住吗。李阳靠在枕头上,说他现在已经正式跟京茹处对象了,还能天天养着她这个有夫之妇?晚上让她过来吃一口,就算仁至义尽了。
秦淮茹心里像被软刀子剜了一下。他说得没错,往后光明正大给他生孩子的,是秦京茹;而她不过是半夜摸黑溜进来讨口吃食的罢了。她拿什么跟人家比。可到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问他就真忍心让她走着回来,这么远的路,又是大冬天。
李阳皱了皱眉,警觉地看着她,问她不会是想让他出车费吧。他又说她干脆也别下乡了,他帮她把红薯捎回去。秦淮茹急了,说光把红薯带回去有什么用,又不能替她给爹妈赔罪。她抓住他的胳膊,央求他带她下乡。李阳沉默了好一阵,说自行车要么拉红薯要么拉人,只能选一样。秦淮茹眼睛一亮,说红薯让公共汽车捎回去,她有个远房亲戚正好要回乡下,带货不花钱。李阳没好气地追问了一句――回来怎么办,总不能也让他去接。
秦淮茹张了张嘴,到底没能答出这句话来。李阳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把烟头摁灭在炕头的搪瓷缸里,翻了个身把她拢进被窝,说先别想那么多,到时候再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