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宇初家出来,冷风灌进领口,酒意散了大半。李阳蹬着车没往南锣鼓巷方向走,车头一拐,奔了梁拉娣那儿。
梁拉娣的新住处还是筒子楼,离原来那片不远,隔了两条街。到地方时已近深夜,楼里大多窗户都黑了,只有楼道口亮着盏昏黄的灯。她的屋子在一楼东头,不用爬楼梯,倒省了动静。
李阳支好车,走到门前,抬手敲――长三下,短两下。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省得梁拉娣半夜听见敲门声还要扯嗓子问是谁。
门很快开了条缝。梁拉娣一把拽他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门,压低声音说:“大毛他们都睡了,轻点。”
她凑近闻了闻:“一身的酒味儿。去谁家吃饭了?”
“去个领导家坐了坐。”李阳打量屋里,“这房子确实比你先前住那间宽敞不少。”
“两间相通的,我请人隔成了三间。”梁拉娣指了指,“外头是灶台和饭桌,中间大毛他们仨睡,我睡最里头那间――方便你来。孩子们大了,总得避讳点。”
李阳笑了:“你安排得对。洗了没?”
“下午洗过,我再洗洗,知道你爱干净。”梁拉娣垂下眼皮,脸上有点发热。
“快些。这么久没见,可把人想坏了。”
梁拉娣应了声,转身去端热水。李阳靠在门框上看着,不时伸手捣个乱,逗得她直躲。屋里煤炉烧得正旺,窗玻璃上蒙着层白雾,把外头的寒气全隔住了。
洗完,梁拉娣转过身来,眼睛亮亮的,直接扑进他怀里。
她也好些日子没见着李阳了,心里攒着的劲儿不比李阳少。
李阳嘿嘿一笑,把人横抱起,进了最里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只留炉火透过门缝投进来一线橘红的光。
闹腾够了,梁拉娣窝在他臂弯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上回你去我们厂视察,怎么不来找我?”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我带了一帮子人,下午还要去别的单位,能溜开么?”李阳弹了弹烟灰,“我以为你会来的,晚上白等了好久。”
李阳笑了笑,岔开话头:“我又升了,采购三科科长。”
“好家伙――”梁拉娣撑起身子看他,眼睛瞪得溜圆,“这升得也太快了。级别提了没?”
“级别刚提过,哪有连跳的理儿。除非立个天大的功,那另说。”
“那倒是。级别比职务难,关系到待遇呢。”梁拉娣又趴回去。
李阳吸了口烟:“到了上面就都难了,不分职务还是级别。”
“你说的那些离我太远了,我现在还是学徒呢。”梁拉娣把脸贴在他肩上,“师傅说我明年开春就能参加考核,转正的把握挺大。”
“那还调不调走?别浪费了你这手焊活的天分。”
“调,怎么不调?”梁拉娣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还是想当裁缝,学了那么些年,扔了可惜。制衣厂多好,干净,又轻省,跟烧电焊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