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入会后的第三天,虞记的坯布订单量翻了四倍。
东街二十四家绸缎庄,二十家转签了虞记的供货协议。剩下四家还在观望。但春草打听到,其中三家已经在跟阿蘅要报价单。佐佐木纱厂在东街的销路,一夜之间被切掉了八成。
沈虞在铺子里核对出货单,春草从外面跑进来。
“大小姐,周买办又来了。”
“让他进来。”
周买办进门时,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客气。客气得不正常。
他递上一个红色锦盒。沈虞没接,春草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匹日本进口的提花绸缎,料子确实好。但春草目光一沉,从锦盒底部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虞记若愿合作,条件可再谈。
“贺礼不必了。”沈虞把锦盒推回去,“周先生有什么话直说。”
周买办的笑容收了半分。
“沈掌柜,佐佐木纱厂在北平经营多年,不想跟本地商户闹得太僵。虞记的坯布价钱好、品质稳,我们承认。但佐佐木背后是日租界的产业,沈掌柜把我们的销路全切了――”他顿了顿,“上面已经问过两次了。”
“所以呢。”
“所以今天来,是想跟沈掌柜要一句话。虞记收一收,佐佐木也让一步。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面上过得去?”沈虞笑了一声,“三个月前刘德贵烧我库房的时候,佐佐木的仓库经理在帮他租仓库。半个月前我的工地脚手架被锯,佐佐木的买办在门口转悠。周先生,你管这叫‘面上过得去’?”
周买办脸色变了。
“沈掌柜,那些事都是误会。不如这样,我请沈掌柜吃个饭,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不必了。话在铺子里就能说完――虞记不做日本人的生意,不受日本人的协议约束,不听日本人的威胁。周先生请回。”
周买办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虞一眼。
“沈掌柜,北平不是东街一条街。出了东街,佐佐木的朋友比你想象的多。上一次工坊的脚手架塌了,下一次不一定只是脚手架。”
说完推门走了。
春草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沈虞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她把茶杯搁下,对春草说:“把仓库门锁好。今晚加班的人全部提前收工,天黑之前锁门。”
“大小姐,他是要……”
“他在下最后通牒。口头协议是假的,拖延时间是真的。”沈虞搁下茶杯,“林舟断了之后,佐佐木在北平的情报网废了一半。那份协议,是想把我钉在原地。”
“那您还拒了?万一他们真的……”
“拒了才能让他们动起来。他们不动,藏在后面的人永远浮不上来。”沈虞翻开账本,“另外,你去警察署找王巡官,把今天周买办的话原样报备。备案。”
春草点头,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差点绊了一下。
傍晚,沈虞独自去了傅公馆。
林舟被抓之后,傅沉渊的副官换了人。新副官姓孟,三十出头。见了沈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二话没说直接带进了书房。
傅沉渊在批军报,看见她进来,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