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今天又派人来了。”沈虞没绕弯子,“口头协议,井水不犯河水。我拒了。临走时放了话――‘下一次不一定只是脚手架’。”
“要我做什么。”
“你的人盯了佐佐木半个月,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仓库增了岗,货物进出量降了一半,但人员进出反而多了――都是生面孔。”傅沉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日租界的位置上,“林舟交代的上线代号‘鹰’,就藏在你盘下的旧厂区对面,三号库房里。佐佐木用纱厂当掩护,那里才是真正的军火中转站。我已安排人在码头和车站布控,他们想运货,只有这两条路。但佐佐木最近没出货,货还在库里。”
“林舟交代的那个名单上,‘鹰’是谁。”
“还没抓到。应该是佐佐木内部的,目前藏起来了。但跑不远。”
“那现在缺的不是情报,是直接搜捕。警察署没有搜查日租界的权限。需要军方的搜查令,但佐佐木在军界的人脉还没全断,搜查令下来之前他们就会把货全部转移。”
傅沉渊看了她一眼,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沈虞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清单放在桌上。佐佐木纱厂在商会注册的经营范围是棉纱和坯布,不包括军火。它的车每天从仓库出来,必走东街后巷,经过虞记工坊和商会门前。
“后天商会理事会。我会在会上提议,所有经过东街的商用车辆必须登记货物种类和目的地。理由是防止上次库房纵火案重演,属于商户自治,不算官方搜查。如果佐佐木的车拒绝登记,就是心虚。如果同意登记,车上装的东西就一目了然。不管是哪种结果,你都有理由介入。”
傅沉渊看着那张清单,沉默了片刻。
“你拿商会当枪使。”
“商会本来就是枪。以前握在佐佐木手里,现在我交了三千块入会费,这把枪该换人拿了。”沈虞站起来,“后天商会理事会,你能不能来旁听。”
“你是想让北平商会所有人看到,虞记后面站着督军府。”
“不是站着督军府,是站着证据。佐佐木的军火一旦被查出来,整个日租界都得给个交代。那时候不是虞记需要督军府,是督军府需要虞记,来做商户侧的证人。”
傅沉渊低低地笑了一声。
“后天几点。”
“上午十点。”
“准时到。”
沈虞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了一步。
“还有件事。这次联手佐佐木,只是拔掉日方一个物资中转点。日方在北平还有更大的暗桩――我查账本的时候顺手翻了沈老爷子留下的信札,里面提到过一个叫‘青木公馆’的地方,你要是在军情档案里见过,最好提前调出来,说不定接下来就用得上。”她回头看着傅沉渊,“商户侧的证据,我来整理。抓捕和审讯,是你的职责范围。事成了,各算各的账,谁也不欠谁。”
“成交。”
她跨出门槛。傅沉渊看着她穿过庭院,素色旗袍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孟副官端着茶进来,只看见督军站在窗前,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督军,沈大小姐走了?”
“走了。后天上午十点,备车去商会。”
“是。”
傅沉渊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商会理事会提案的备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车辆货物登记――这条规矩一旦通过,佐佐木每一辆车,从出门到卸货,全在眼皮底下。三号库房的门,等于白装了。这个女人说拿商会当枪,但这把枪打得比军情处的调查报告还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