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火车驶入天津站。
沈虞换了一身暗色格纹旗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呢大衣,发间没有簪子,只别了一枚素银发卡。站在傅沉渊的吉普车旁边,像个跟车的女秘书。傅沉渊没有穿军装,换了便装,藏青色长衫配黑色马褂,肩膀上的绷带轮廓被马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受伤痕迹。
孟副官安排了三辆车分头走。一辆去日租界正门引开岗哨注意,一辆守在福岛街后巷接应,第三辆停在距离佐藤藏身处两条街外的一座老式里弄。
天津警备区的便衣队早已到位。
加上督军府军情处的行动组,一共十二个人。
“人在哪。”傅沉渊问。
“福岛街二十七号,一栋两层日式小楼。对面是杂货铺,卖烟酒和日杂。”军情处行动组长摊开一张手绘平面图,“佐藤带了两个护卫。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门。他自己住在二楼靠窗的房间。窗帘没拉开过。”
沈虞看了一眼地图。福岛街是日租界的商业街,前门临街,后巷连着三条弄堂,地形复杂,出了后门往西跑不到一百米就是日租界的派出所。佐藤选这个位置,不是躲藏――是守势。
“硬闯会引来日租界警察。派出所出警只需要三分钟。”沈虞把地图上的派出所位置圈出来,“用火警。福岛街口有一个消防栓,拧开它,敲隔壁的门说有烟味,让住户报警。日租界消防队出警需要五分钟,派出所出警三分钟――消防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在场了。前后门都有警察,佐藤跑不掉,但他也没法出门。我们趁乱从后巷进去,消防铃响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后巷的脚步声。”
几个行动组成员同时看向傅沉渊。傅沉渊没有犹豫:“就按沈小姐说的办。孟副官,去拧消防栓。行动组,跟我和沈小姐走后巷。”
孟副官点了两个便衣去街口,三分钟后消防警报划破了福岛街的寂静。杂货铺的老板娘第一个跑出来,隔壁几户纷纷推窗张望,前门的日本护卫走出两步朝街口方向张望,后门的护卫也探了探头。后巷两侧堆满了空木箱和废纸箱,傅沉渊跨过一只倒扣的泔水桶,回头看沈虞。她提起大衣下摆跟着跨过去,脚步比他轻得多。
行动组翻过院墙,没让后门的护卫发出声音,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他,然后无声地推开厨房门。屋内没有开灯,楼梯间铺着榻榻米,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傅沉渊走在第一个,左臂始终贴着身侧,没有摆动。他左手撑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二楼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傅沉渊推门而入,佐藤正蹲在保险柜前,把文件往公文包里塞,塞得乱七八糟。看见来人猛地站起来,手伸向腰间。傅沉渊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人反拧摁在桌上。沈虞走过去把公文包拿过来打开,里面是青木公馆在北平的全部潜伏人员名单,一共四页,代号、真实姓名、掩护身份、联络方式,每一项都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