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完整。”沈虞把文件折好放进大衣内袋,“这些名字加上上一轮侨商复核清出来的暗桩,可以跟警察署的户籍系统交叉比对了。”
佐藤被反拧着按在桌上,用日语快速说了一串什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傅沉渊按住他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语气冷淡:“青木已经死了。他跟你保证的外交豁免权,松本现在自身难保。”
佐藤闭上了嘴。傅沉渊让行动组把人铐上押走,档案柜里所有文件一并装袋。
下楼梯时,沈虞扶了一下傅沉渊的左臂。指尖感觉到马褂下的绷带边缘微微发硬――不是血,是军医涂的药膏干透了。
她一不发地松了手。
指尖在身侧蜷了一下,像是要把那触感留住,又像要把它掐断。
然后她走过厨房、院墙、后巷,重新踩在福岛街的碎石路面上。
天色已亮,日租界的消防队正在收水管,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她穿过人群,上了停在两条街外的吉普车,从内袋里掏出名单,一页一页重新核对――青木留下的潜伏网,每一个名字都是定时炸弹。
名单一共二十三个名字。有商人、教师、报社校对、一个裁缝,还有几个没有正当职业。这些人没有注册商行,上一轮侨商复核清不掉他们。现在有了名单,可以一个一个按图索骥。
傅沉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肩膀的动作幅度确实比平时小,但呼吸平稳,伤口应该没有裂开。他闭着眼问名单上的人怎么处理。
“三个层次。第一层,有合法身份的――商人、教师、报社校对,走警察署和商会联合复核。第二层,没有合法身份的,军情处直接控制。第三层――裁缝。”沈虞微微眯起眼,“这个裁缝的备注栏写着租住在东街后巷,离虞记工坊只隔三条巷子。我得亲自查。他见过我,甚至有可能来虞记应聘过。我回北平第一件事就是调工坊的人事档案,所有入职绣娘填的推荐人也要一并核查。”
“这条线交给你。”傅沉渊睁开眼,“警察署和军情处查其他二十二个。你一个人不要单独行动。这次不是佐佐木,是藏在人群里的潜伏者。见面之前你不知道他是谁。你要查那个裁缝,可以,但必须带着人――孟副官跟你,或者我跟你。”
沈虞没有拒绝。她把名单收回大衣内袋,靠进座椅里,窗外华北平原的田野在晨光中飞速后退。火车在北平站停稳时,她把名单的复印件交给军情处存档,原件带回虞记锁进保险柜。然后翻开账本,在待办事项页上写下一行字:潜伏者二十三人,交叉比对开始,裁缝优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