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修葺开工那天,沈虞往铺子门口挂了块新牌子。
“平价系列”,四个字。
柜台边单独辟出一排衣架。六款新设计的学生装、日常便装,挂得整整齐齐。款式简洁,去掉了贵妇旗袍那些复杂的滚边和刺绣。但虞记标志性的收腰剪裁和提领设计,都留着。料子是工坊自纺的本地棉布,成本比进口面料低了六成。
标价只有虞记定制旗袍的五分之一。
春草歪头看了会儿最后一件学生装,手上没停:“大小姐,这么便宜,能赚钱吗?”
“能。”沈虞拿起一件,翻过领口内衬,“料子自己纺,棉花到成衣,全流程自产。成本压得住。定价低,但走量。”她顿了顿,“一件定制旗袍的利润,够做十件学生装。可北平穿得起定制旗袍的太太,不超过一百位。需要平价衣服的学生和女职员,至少上万人。这上万人里,哪怕只有一成进门,利润就超定制线了。”
春草掏出小本子,飞快地算。笔尖一顿,倒吸一口气。
沈虞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盒。里面是新设计的商标标签――白玫瑰徽标下,多了一行小字:“虞记?学生系列”。字体更圆润。右下角印着统一零售价,不议价。
“学生系列的每一件,都挂这个标。价格透明。”沈虞把标签拍在柜台上,“学生钱不多,最怕进店被宰。明码标价,就是最大的诚意。”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北平几所女子师范。第二天一早,虞记门口排了二十多个女孩。穿着学生装,有的结伴,有的一个人攥着零花钱,在门口张望。春草忙着招呼,阿蘅在柜台后收钱找零,双手翻飞。沈虞站在门口,亲手给每个进店的学生递上一张小卡片。白玫瑰图案,印着地址、营业时间,最下面还有一句话:“学生系列每月上新,凭此卡下次消费减五角。”
一天下来,首批六十件,全卖光了。没买到的学生追问什么时候补货,春草一边擦汗一边道歉,嗓子都哑了。
晚上打烊。沈虞记完当天流水,把账本一合。她叫来春草和阿蘅。
“明天去工坊下单,第二批加倍,做一百二十件。通知纺纱车间,本地棉备货量翻一番。学生系列,每月固定上新。每次三到四款。”
春草念叨着“一百二十件”“每月上新”,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阿蘅忽然插嘴:“大小姐,今天有几个学生问,能不能来铺子里做兼职。她们是师范的,晚上没课,会针线。说不要工钱,就想学手艺。”
“收。”沈虞抬眼,“不要工钱不行,按计件付酬。让她们先在工坊试做一周,手艺过关就留。以后学生系列越做越大,光靠现有绣娘不够。再说――”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她们自己就是目标客户。穿上自己缝的衣服去上学,比任何广告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