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和阿蘅分头去安排。沈虞继续低头算账。她发现平价系列单品利润虽低，但首日销量是定制系列的六倍。总利润，反而高出两成。她在账本上画了一道红线，在旁边只写了两个字：“走量”。

第二天下午，消息传到了商会。

几个做传统成衣的掌柜，在茶馆里嚼舌根。说虞记自降身价，把旗袍卖成白菜价，坏了东街的行情。有人撺掇商会出面，约谈虞记，不能让她这么搞。

话传到沈虞耳朵里时，她正在工坊盯第二批学生系列的裁剪。春草气鼓鼓的，要把那几个说闲话的掌柜名字记下来。沈虞摆摆手。

“让他们说。虞记的定制线，一分钱没降。学生系列是独立产线，定价低，是因为省了绣花和复杂工艺。”她拿起一件刚下线的学生装，“等他们也想做平价，会发现成本根本压不到我的位置。他们没有自己的纺纱车间，布料要从外头进，成本天然比我高。光嘴皮子，打不赢价格战。”

她翻开领口内衬，摸了摸里面那道极细的银线暗标。这是从上回沈柔偷设计稿那件事里学来的。现在每一件学生系列，也都缝了暗标。位置随机，记录在案。不单是防同行，更是防那些想用次品冒充虞记的仿冒者。

“对了，大小姐。”春草忽然一拍脑门，“钱会长今天派人来问，说商会下个月的秋季展销会，想请虞记参展。展位按平价线分学生区，定制线留老字号区。问您愿不愿意。”

“愿意。”沈虞把学生装扔回衣架，“分成两块就两块，展位费加倍也行。两个展区全要，各放一批新款。学生区挂白玫瑰学生系列的独立招牌，和定制线的主标区分开。”

她翻开账本，在“秋季展销会”旁飞快地写了两行备注。学生区――平价系列秋季新款；定制区――白玫瑰旗袍秋冬款。

春草又问，展位费加倍的事，要不要提前跟钱会长说一声。沈虞合上账本，站起来：“他提分成两块，本来就是想多收我展位费。我主动加倍，他反而不好意思再开口。明天你亲自去商会递申请，顺便给钱太太带一件新出的秋款旗袍。就说，提前请她试穿。”

春草连连点头。

沈虞走到工坊门口。满车间的绣娘都在埋头赶工，本地棉的坯布堆成了小山。她忽然想起老宅后院，那三颗刚种下的白玫瑰种子。

明年开春，花开的时候，应该已经有几百个北平的女学生，穿着虞记的衣服走在街上了。

她觉得，这比卖出一百件定制旗袍，都值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