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第二条规定。”秦玉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关于人事。”
“公司不接受任何地方关系户、村干部的强行安插。管理岗位,能者居之。”
“至于普通工作岗位,比如分拣员、网箱维护工、码头搬运工,优先录用被征地的村民和合作社成员。但是,必须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核。考核不合格的,就是我亲爹也不行。”
这两条规定,很快作为公司文件,贴在了东礁湾各村的公告栏上。
秦建国原本还不死心。
他觉得虽然没弄到股份,但自己毕竟是秦玉龙的亲大伯,打断骨头连着筋。
现在公司办得这么大,几十个部门,他去找秦玉龙闹一闹,怎么着也得给秦耀祖安排个部门主管,月薪一两万那种。
于是,他拉着秦耀祖,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新建的办公楼,直奔人事部。
“我是秦玉龙的大伯!叫你们老板出来!我儿子是大学生,来给你们当主管是看得起你们!”
人事部的员工不卑不亢地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王海拿着一张表走了下来。
“大伯,秦总在开会,没空见你。”王海把那张表拍在桌子上。
秦建国大喜,以为是任命书,拿起来一看。
《海神公司普通网箱维护工报名表》。
“这是什么意思?”秦建国瞪着眼睛。
“秦总说了,公司没有给关系户准备的主管位置。”
王海冷冷地看着他们,道:“秦耀祖要是想干,就把这张表填了。跟其他工人一样,下海洗网箱,清理藤壶。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四千。包吃包住。”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大门在那边。”
秦耀祖看着那张招工表,脸涨得通红。让他一个天天想着当大老板的人,去海里刷网箱?
“秦玉龙他欺人太甚!”秦建国破口大骂,“走!耀祖,咱们不干这个受气活!赵老板那边答应了给你当经理的!”
秦耀祖看着桌上那张沾着点海腥味的报名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一把抓起报名表,当着王海的面撕得粉碎,用力砸在地上。
“让我下海去刷网箱?秦玉龙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堂堂正经统招的大专生,去给他当苦力?”秦耀祖气得浑身发抖,“王海你回去告诉他,这破公司,请我来我都不来!”
秦建国也指着王海的鼻子骂道:
“狗眼看人低!你们就飘吧,早晚有你们翻船的一天!走!耀祖,咱们不干这个受气活!赵老板那边早就答应了给你当部门经理的,每个月一万五,还配车!咱们这就找赵老板去!”
父子俩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王海看着地上的碎纸屑,冷笑了一声,弯腰扫进垃圾桶,转身继续去忙安保排班。
……
东礁湾,废弃虾塘清理现场。
几台大型挖掘机正在隆隆作响。随着池水被抽干,塘底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层厚达半米的纯黑色淤泥,里面夹杂着大量腐烂的水草、死鱼烂虾的骨骼,以及各种发酵后的沉积物。
挖掘机一铲子下去,一股刺鼻的硫化氢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岸上的工人们纷纷捂住口鼻。
这是二十多年粗放式养殖留下的“毒瘤”。
不远处的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
万河水产的老板赵万河,正夹着一根雪茄,靠在车门上往这边看。秦建国父子就站在他旁边,一脸谄媚。
“赵总,您看,秦玉龙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秦耀祖指着那片臭气熏天的虾塘,道:“花了几亿拿下的地盘,大头全都是这种臭水坑。就这水质,放条泥鳅进去都得翻白肚!”
赵万河吐出一口浓烟,讥讽地笑了:
“年轻人嘛,以为懂点技术就能包打天下。这片虾塘的底子早就烂透了,重金属超标,氨氮根本降不下来。他秦玉龙就是把东海的水全引进来,也洗不干净这片烂泥滩。他这几亿,算是砸进臭水沟里了。”
赵万河有资本嘲笑。他在青火岛对面也有一大片养殖区,深知这种老化虾塘的改造成本有多高,高到直接推平重建都不划算。
然而,站在塘埂上的秦玉龙,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的海神珠。
淡蓝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地下渗透。
穿过半米厚的黑泥,穿过坚硬的岩层,秦玉龙清晰地“看”到,在这片连绵的虾塘底部,隐藏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地下咸水通道。
这些通道属于天然的喀斯特地貌微缝隙,一直延伸到外海,与大海的潮汐同频共振。
当年建虾塘的人为了保水,用推土机强行压实了底部,堵死了这些通道,把活水变成了死水。
只要清理掉表面这层毒泥,用挖掘机重新凿穿几个关键节点,地下通道就能恢复。
随着每天两涨两落的潮汐,外海纯净的海水会自然涌入,这里的死水坑将在半个月内变成拥有天然水循环的顶级活水塘。
“秦总,挖到最深那口老塘了。”生产经理李小强戴着口罩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网兜,“您看,这塘底怎么还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