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身形一顿,回头望去。
发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长发披散,额心贴了一枚金色的莲花。
容貌确实不差,放在京城的胭脂铺子里,也算头一份。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极黑极亮!
看人的时候,完全不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秦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
这女人不是普通的神棍。
她站在那儿的姿态,步伐的节奏,控制人群注意力的方式,都说明她受过极专业的训练。
“秦王果然敢来。”白衣女子微微欠身,“圣母有请。”
“你不是圣母?”
“我是侍者,圣母在观内等候。”
秦烈从容不迫地跟着她,快步进了道观。
黑塔带二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其余人在外面警戒。
道观不大,被白莲教的人,重新布置过。
正殿里的三清像,被挪到了角落。
中央供奉着,一尊三尺高的白莲花石雕。
花瓣里坐着一个女子造型的神像,但面目被一块白纱遮住。
石雕前面,摆着一张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秦烈看清那个人的脸时,脚步顿了一下。
坐在蒲团上的女人,看上去最多二十二三岁。
面容白净,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反倒像墨旬工坊里,那些瓷器上画的仕女。
她穿着一件绣满金莲的法衣,双手合十放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出尘”气质。
但秦烈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她的手指。
纤长白皙,指尖有薄茧。
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握笔的茧。
第二,她的坐姿。
双膝并拢,脊背挺直,肩膀微微后张。
这是宫廷礼仪的标准跪坐姿态,民间女子可练不出来。
“秦王。”圣母开口了,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
“你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一丝善念。”
秦烈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来,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敢在我的地盘上蛊惑百姓。”
“看到了?”
“看到了,挺失望的。”
圣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以为能呼风唤雨的圣母,少说也得有三头六臂。”
秦烈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大殿。
“结果就是个姑娘家,坐在这儿装神弄鬼。”
大殿里的白莲教信众,一片哗然,骚动不安。
有人大声呵斥辱骂。
有人握紧手中武器,对秦烈怒目而视。
见状,黑塔的手,已经按上了陌刀。
圣母抬手示意,信众立马安静下来。
秦烈暗笑:此人的控场能力,确实厉害。
“秦王,你修铁路,建工厂,做的是很了不起的事。”
圣母娇声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每修一里铁路,就有多少百姓失去了祖坟?”
“你每建一座工厂,就有多少匠人,丢了饭碗?”
“你给了一部分人饱饭,但也把另一部分人,逼上了绝路。”
“我做的事,就是接住这些被你扔掉的无辜百姓。”
秦烈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得有水平。
如果他是个普通的军阀,面对这种道德审判,多半会恼羞成怒地拔刀砍人。
可惜,他不是。
“你说得没错。”秦烈点头。
“铁路和工厂会让一部分人暂时受苦。”
“但你给他们的是什么?”
“符水?经文?还是来生的承诺?”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扔在圣母面前。
《西凉新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