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的烛火燃了一夜，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

秦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手里那份河北布政使的请粮折子放下。

中原六省的底子烂透了，到处都在要粮、要钱、要人。

光是今天批的折子，就有四十多份，没一个报喜的。

“陛下，莲子羹好了。”

赵灵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她没穿正式的宫装，只是一身素色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像寻常人家的妻子。

秦烈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甜中带苦，他挑了挑眉：“放莲心了？”

“你这几天火气大，降降火。”赵灵儿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翻了翻桌上的折子，“河北又要粮？”

“河北、山东、河南，三省都在喊。”秦烈把碗放下，沉声道。

“赵谦和李国忠，这两年把中原，糟蹋得不像样，老百姓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赵灵儿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登基大典的事，谢首辅那边拟了方案没有？”

“拟了。”秦烈从桌下抽出一份厚厚的章程，递给她，“你自己看。”

赵灵儿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金丝蟒袍、九龙华盖、百官朝贺、祭天大典、三日大宴……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花上百万两银子。”

“没错！”秦烈叹了口气。

“中原好几百万人等着吃饭呢，花一百万两搞排场，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大典照办，规模砍掉七成。”

“祭天仪式保留，宴席从三天改成一天。”

“那些什么金丝蟒袍、九龙华盖通通不要，省下来的银子，全部拨去中原赈灾。”

赵灵儿掩嘴轻笑：“谢首辅怕是要跳脚。”

“他跳他的，这事我说了算。”秦烈抓起朱笔，在那份章程上刷刷地画了几道杠。

“老百姓能记住的，不是大典有多排场，而是新朝上来以后，他们能不能吃饱饭。”

“排场再大，不如一口馒头管用。”

赵灵儿嘴角微翘，没再说什么。

她伸手把那碗莲子羹，推到他面前：“快趁热喝完。”

秦烈端起碗一口闷了，正要继续批折子，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柳大人从金陵发来加急财报。”侍卫在门外禀报。

“拿进来。”

火漆铁打的信匣，被送了进来。

秦烈打开取出柳如烟的亲笔信，逐行看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赵灵儿问。

“西凉票，在南方和中原六省推得不错，但北方三省几乎推不动。”

“那边打了好几年仗，商路全断了。”

“老百姓手里没钱，也不敢拿纸票子，还在以物易物。”

“柳如烟说经济恢复的难度，比她预估的至少大一倍。”

赵灵儿想了想：“北方的问题，不光是银子的事。”

“老百姓不是不认西凉票，是不相信。”

“他们被大乾宝钞坑过一次，现在看见纸票子就怕。”

“所以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秦烈提笔批复。

“让柳如烟，亲自去北方三省走一趟。”

“设临时钱庄，搞以工代赈——给活干，用西凉票发工钱。”

“老百姓拿了工钱能买到粮、买到布、买到盐，自然就信了。”

他写完批复放下笔，又拿起下一份折子。

赵灵儿没有走，而是在一旁，安静地帮他整理文书。

两人相对无，只有翻纸的声音，在殿内沙沙作响。

子时刚过，韩青的急报到了。

“陛下，城南出了状况。”

秦烈来了精神：“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