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马车路过一个集市。
集市上人来人往,卖盐的、卖布的摊子前挤满了人。
孙文道下车去问了问价格,精盐和棉布的价钱,竟然比大乾朝最便宜的时候,还要低一半。
老百姓用西凉票买东西,顺畅得很,没人再为了一口盐,去卖儿卖女。
孙文道回到马车上,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然无语地盯着窗外。
第七天傍晚,马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村子头。
这村子很穷,房子都是土坯的。
但在村子正中间,却有一间用青砖盖的新房子,宽敞明亮。
那是朝廷,新盖的免费学堂。
韩青带着孙文道,走到学堂窗外。
只见里面坐着三十多个泥巴糊脸的穷孩子,个个手里捧着新印的书本,正在大声念诵。
孙文道本以为他们在念《论语》或者《孟子》,但他仔细一听,孩子们念的根本不是四书五经。
“杠杆之理,在于支点……”
“水受热化气,气膨胀而生力……”
那是天工院院长墨旬,亲自编写的初级物理启蒙读物。
孩子们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念得极其认真,眼睛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孙文道站在窗外,看着那些穿着破布衣裳的孩子,身子突然开始哆嗦个不停。
他想起,自己当年寒窗苦读,家里卖了三亩地,才凑够束脩。
他想起,大乾三百年的江山,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从来只把读书当成世家的特权。
“扑通”一声,孙文道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学堂外面的泥地上。
他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孙文道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着地面。
“大乾三百年,何曾让这些泥腿子的孩子,读过一天书啊!”
“大乾……早就该亡了!”
韩青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崩溃的老儒生,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文道的道心破了。
当天晚上,孙文道在客栈里,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那些火绳枪和火药,是从明州运过来的。”孙文道红着眼睛道。
“是东海商号的人,秘密送给我们的,他们还给了我们三万两白银,让我们在北方把水搅浑。”
韩青听到“明州”和“东海商号”这两个词,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小。
他连夜派快马,把口供送回了天京。
天京城里,柳如烟拿到口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早就觉得,那个李云不对劲。
“传我的令,立刻冻结东海商号,在明州分号的所有账户!”
柳如烟雷厉风行地对户部的官员下令。
“带上红缨卫,去明州抓人。”
“罪名就是走私军火,意图谋反!”
然而,等柳如烟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明州的时候,李云已经不见了。
沈家别院里空空荡荡。
李云在前一晚,就坐着一艘快船出海了,去向不明。
她只在书房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封信。
信很快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西域楼兰城,交到了秦烈的手里。
秦烈坐在大帐里,拆开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娟秀,但透着一股子阴狠:“秦烈,李国忠虽死,但他播下的种子,遍布天下每一个角落。”
“你们杀得完吗?”
秦烈看完,冷笑一声,直接把信凑到旁边的火盆上,看着它渐渐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