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沉郁与愤懑,沉沉开口道:“运气好的躲过去了,跟着大当家一同退守深山,暂且保住性命。还有不少弟兄,没能逃开,尽数被官兵抓走了。”
“他们抓这么多普通人做什么?难道是抓去前线打蛮子?”宋清满心疑惑,轻声追问。
“他们哪里有胆子去打蛮子!”
牛哥当即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悲凉愤慨,“如今蛮子铁骑一路南下,眼看就要打到南阳地界,这片地方的官老爷们个个贪生怕死,早就不听朝廷调遣,只顾着守住自己的地盘,搜刮民财,哪里肯去边关送死。”
阿宴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意:“山南东道节度使已然拥兵自重,不听王命,这是摆明着割据一方。”
说罢,他目光再次落在牛哥腰间斜挎的短刀上,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废太子东宫的下属?”
牛哥浑身一僵。
脚步猛地顿住,愣愣看着阿宴。
眼底满是错愕,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唉,说来实在惭愧。我不过是跟着大当家混饭吃的普通府兵。我们大当家才是真厉害,是林将军的旧属,一身本事,只可惜……”
余下的话他未曾说完。
阿宴闻默然驻足。
山间风声簌簌,吹得枝叶轻响。
良久,他才轻轻叹息一声,带着几分沧桑与怅然:“当初京城人人皆知,废太子获罪下狱之时,东宫所有太子宿卫,尽数被冠上谋逆罪名斩杀殉主,血流成河。没想到,乱世苍苍,竟然还有旧人侥幸活了下来。”
牛哥听得心头翻涌。
满腔悲愤压在胸口,语气沉沉:“我当初刚好告假回乡,给老母亲奔丧,阴差阳错躲过了那场屠戮,才算侥幸捡回一条烂命。昔日一同操练、一同守过东宫的弟兄,个个忠心赤胆,到头来……尽数没了。所幸老天有眼,我们大当家的还活着。”
阿宴垂着眼睑,唇角紧抿,一路沉默前行。
周身气息骤然沉冷了几分,再无半分语。
牛哥闷头赶了一会路,心头疑窦丛生,忍不住开口追问:“我说你这后生,瞧着年纪轻轻,半点不似混迹朝堂、军中之人,怎么能认出我们是东宫旧人?这事,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
阿宴依旧抿紧薄唇,不说话。
山间寂静,唯有脚下泥泞作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刀。”
牛哥闻声下意识低头。
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柄虎头大刀上。
阿宴缓缓道出缘由:“刀柄这虎头纹饰,是林家虎贲军独有的制式纹路,别处绝无同款。当年太子被废、林家满门蒙难,虎贲军尽数被清算,但凡誓死效忠废太子的将士,无一幸免。侥幸活下来、转投他人麾下的残余旧部,为求自保,也绝不敢再佩戴、使用这制式兵刃。敢留着这虎头刀的,唯有真心念着旧主、守着本心的东宫遗部。”
阿宴缓缓说着这些旧事,嗓音压得很低,裹着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悲凉。
牛哥心性粗枝大叶,半点没能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
可一旁的宋清却听出了他的落寞。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阿宴清冷的侧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