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三百万,求了你三天三夜,搬出老爷子的名号,你亲口答应我说这瓶酒是真的!你收了我的钱,给了我一瓶兑水的假酒,你耍我?”
裴老在藤椅上坐下来,端起旁边矮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铁观音,抿了一口,抬起眼看着徐斯珩。
那双老眼被皱纹包围着,浑浊中却透着一丝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清明。
他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慌张,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瓶假酒,是徐三爷让我换的,他比你早一步找到我,给了我三百万,让我用真标签做一瓶以假乱真的劣质酒,专门留给你。”
“你拿到的标签是真的,瓶身是真的,只有酒是假的。”
“你问我为什么要卖假酒给你――我没卖假酒给你,我卖的是徐三爷让我卖的东西。”
徐斯珩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成拳,指节掐得泛白,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才终于看清刀柄是谁的。
是徐斯凛!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沙哑而破碎。
“徐斯凛?你跟他合起伙来耍我!你收了我的钱,还收了他的钱,你两头赚!”
“对。”裴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两头赚,净赚六百万。”
“徐三爷出的价钱比你高,出的主意也比你有意思,他说你会来找我,说你会搬出徐老爷子的名号,说你会在我这儿碰一鼻子灰之后还是不肯走。”
“他说得一字不差。”
“徐先生,得罪谁也别得罪你小叔,你那三百万,就当是交学费了。”
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根竹节拐杖,慢慢走到徐斯珩面前,枯瘦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输了棋局的晚辈,又像是在跟一个注定要出局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大侄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徐斯珩涨了一肚子火,转身离开裴老爷子家,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拿起手机,不停拨打徐斯凛的号码。
乡下山顶的风很大,吹得颜音的头发在脸上胡乱拍打。
她坐在爷爷坟前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膝上放着那瓶光裸的酒。
徐斯凛靠在远处那棵老松树下,远远看着她。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稍远的另一侧,划开接听键。
“我去找裴老了,裴老说那瓶假酒是你让裴老换的?!徐斯凛,你阴我!”
“是。”徐斯凛懒洋洋站着,山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真的那瓶,现在在颜音手里,她刚把它放在她爷爷坟前,我送的。”
“你他妈耍我!”
“耍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徐斯凛望着远处山间翻涌的云海,语调慵懒而笃定,“你演得越真,她越失望,她越失望,我越好哄,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斯凛以为他挂了。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他把手机砸在了方向盘上。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徐斯珩。”徐斯凛开口,山风灌进听筒里,把他接下来这句话吹得格外清晰,“你知道你输在哪吗?你一直在想怎么赢我,而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她开心。”
他挂断电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