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市，秋风一刮，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黄叶。

程月宁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半个大西瓜，整个人笨重了不少，她不爱动，顾庭樾就每天扶着她多走动，她走不动了，他就抱着她回去。

原本清静的小院，到了这阵子，门槛几乎快被踩平了。

程月宁父母走得早，大伯娘把她当亲闺女疼。

月份到了，大伯娘早早地向厂里请了长假，风尘仆仆从沪市一路赶到了京都。

人刚进门，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先拉着程月宁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全是关心。

“看你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大伯娘摸着她的肚子，转头就对跟进来的顾庭樾交代，“夜里脚抽筋不抽？我带了沪市那边配好的炒麦芽和老姜红糖，等会儿就熬上。”

秦书画早在半个月前就提着行李卷大包小包搬了进来。

一听这话，秦书画系着围裙从灶房端出一大海碗鲫鱼豆腐汤，笑着应和：“亲家，你可算来了！有你在这儿看着，月宁心里更踏实。快坐下歇歇脚，我熬了热汤，你先喝两口暖暖胃。”

两个长辈一碰头，话题全围着程月宁转，灶膛里的火从早到晚就没熄过。

隔壁胡同的刘母也是个热心肠，隔三差五提着竹篮子过来串门。

篮子里装的全是细棉布裁成的小衣裳、小裹肚。

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浆洗得软和又干净，还散着一股太阳晒透的草木灰清香。

“这是用软布做的贴身小褂，领口我特意做成斜襟的，免得磨了小娃儿的嫩皮肉。”

刘母坐在走廊的竹椅上，一边戴着老花镜纳着虎头软鞋底，一边跟大伯娘念叨，“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头生子，准备得再多都不算多。”

院子里整天飘着鸡汤、鱼汤的香味，伴着几乎没有停过的说话声，热闹得像是在办喜事。

换作以往，顾庭樾最讨厌家里人多吵闹。

他就是想一个人占着媳妇，平日里巴不得把院门一关，成天到晚守着自家媳妇过二人世界。

谁要是多占程月宁两分钟注意力，他那张冷脸能结出一层霜来。

可这会儿，顾首长反常得厉害。

他不仅一句嫌吵的话没有，甚至觉得院子里来的人还不够多。

只要能让程月宁少受一分罪、多个人照应，别说三个长辈，就是把整个妇产科搬到家里来，他都举双手赞成。

相比全家人的如临大敌，程月宁反倒是整个院子里最清闲、最放松的一个。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科研外文期刊，靠在阳光正好的藤椅上，一边剥着刘娟送来的蜜橘，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页。

“庭樾，你别老在我面前晃悠成不成？”

程月宁吃完一瓣橘子，忍不住抬头看着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第不知道多少次伸手检查备产用品的包的男人。

“地板都要被你踩出坑了。医生都说了指标很健康，你紧张什么。”

顾庭樾停下脚步，身子站得笔挺，两道浓黑的剑眉紧紧拧着。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发沉：“今天已经超了预产期整整两天了。”

他从上个月起，就在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上用红钢笔画正字，一天一天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