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霍霆霄松开捏着洛清晚细腰的手。
大掌撑在椅背上。
“老头子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天一早,他的火车就到南城站。”
“让他来呗。”
洛清晚坐直身子。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酸胀声。
“正好,咱们跟他把这聘礼的账,算算清楚。”
她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裙子有些发皱,上面还粘着点昨晚在泥水里沾上的黑泥点子。
她嫌弃地用手指弹了弹。
“春桃,备车。”
“去英租界,工部局大楼。”
“大少,真去啊?”
老傅在一旁。
手里的旱烟袋敲得桌子通红。
“那帮洋鬼子可没一个好惹的,手里都拿着金陵政府的鸡毛令箭呢。”
“去,为什么不去。”
洛清晚冷笑。
“既然他们想用‘查账’来砸我的招牌。”
“那我今天就去,把他们的底裤都扯下来。”
半个小时后。
英租界。
工部局大楼,二楼会议室。
屋里开着暖气,闷热得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狐臭味,混着雪茄和劣质香水的怪味。
熏得人脑仁疼。
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
里头塞满了抽了一半的雪茄,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洛清晚推开门走进来。
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
脚踩黑色及膝长筒皮靴。
手里捏着根文明棍,在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大洋行买办白梦瑶,不,是英国洋行买办唐纳德。
正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燕尾服,领口扣子崩开了一颗。
脖子上全是汗,流进肥肉里,亮闪闪的。
他手里拿着根象牙烟嘴,剔着牙。
“洛老板,你这排场,可真是不小啊。”
唐纳德一开口,就是生硬的中文,酸气十足。
“连我们大英帝国的车都敢拦,你在南城,是真把自己当个盘菜了?”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红呢子军装的洋人士兵。
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洋枪。
眼神极其傲慢。
洛清晚没理会他的挑衅。
她径直走到桌子对面。
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膝盖上。
霍霆霄跟在她身后。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大提琴盒。
他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洛清晚身后站定。
像个忠心耿耿的穷酸跟班。
“唐纳德先生。”
洛清晚开口,声音清冷。
“废话少说,咱们来谈谈明天‘国税局’查账的事。”
“查账?”
唐纳德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点昨晚吃剩的牛肉丝。
“洛老板,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金陵政府怀疑你洛家偷税漏税,私通北方军阀。”
他极其得意地笑。
“在这南城,租界有治外法权。你想在这儿做生意,就得守租界的规矩。”
他伸出三根肥壮的手指。
“只要你把霍家军那三十万套军服的利润,分四成给我们洋行。”
“这税,自然就免了。”
“分四成?”
洛清晚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制烟盒。
抽出一根烟,在桌上敲了敲。
“唐纳德先生,你的算盘,打得挺响啊。”
“这不叫抢,这叫合作。”
唐纳德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一股子洋人的体臭扑面而来。
“洛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没有我们大英帝国的货轮,你那些高定料子,怎么运得进南城?”
“运不进来?”
洛清晚冷笑。
她拿打火机点燃香烟。
火苗一亮,照亮了她眼底冰冷的寒芒。
“唐纳德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你们洋行运往上海滩的那三批‘白粉’。”
“是从谁的码头,用谁的船漏过去的?”
唐纳德的脸,唰地一下。
彻底白了。
肥肉剧烈地抽搐着。